泉州城中,小舟不停穿梭,光復艦卻只能停滯在泉州南熏門的市舶司門口。
再往裡走,光復艦就會擱淺在泉州街道上。
趙昺站在艦橋觀察口,目光掃過淹沒在水中的房屋。
不遠處的三層小樓正緩緩傾斜,二樓窗口有個婦人抱著襁褓哭喊,腳下的木樑已斷裂大半。
「呂武,帶十名水性好的軍士,用繩索攀上去!」
趙昺說完,呂武就乘坐艦側的小舟,帶著軍士劃出。
呂武腰間繫著麻繩,踩著搖晃的窗欞縱身躍入樓內,剛接過嬰兒,整棟樓便轟隆一聲塌入水中。
軍士們拽著繩索在浪中沉浮,硬是將母子倆護送到小舟上。
婦人抱著嬰兒跪在船頭,淚水混著海水滾落,朝著光復艦不住扣頭。
「謝官家救命!謝大宋官軍救了我的兒!」
這樣的場景在城內各處上演。
杜滸帶著五百軍士上城受降後,很快組織起投降的元軍參與救災。
曾守城門的一名降元漢兵,看著自家祖宅的瓦當在水中漂浮,突然扛起斷裂的房梁沖向隔壁。
那裡有位老人被困在屋頂。
「快!把房梁搭到牆頭!」
他嘶吼著將梁木架在兩棟房屋之間,軍士們接力將老人扶過臨時搭建的獨木橋。
「小人願隨官家抗元,再不為蒙古人賣命!」
隨後不斷有小舟把百姓送到城牆之上。
每一艘小舟經過光復艦的時候,獲救百姓遠遠的就向著光復艦不住叩首。
就這樣救援行動如車輪滾滾忙碌了一上午。
將近正午時分,趙孟頫才帶著滿載軍糧的數艘小舟隊伍趕到,在南熏門的城樓上支起十幾口大鐵鍋。
乾柴在灶下噼啪燃燒,米粥的香氣很快瀰漫在濕冷的空氣中。
趙昺雖然沒有直接救援,但是看著一艘艘救援小舟經過,也是焦急萬分,恨不能自己下場,省的在船上煎熬。
看著越來越多的百姓擁擠在城頭,趙昺十分擔心人多之後會出現混亂。
於是讓軍士召喚來呂武的小舟接自己上城頭,現在這個時候的城牆之上,全是感恩戴德的百姓。
趙昺認為自己不會出現意外,真有人敢刺殺,百姓就能撕碎了他。
何況原來守城的軍士都被綁了起來。
就這樣趙昺帶著呂武乘坐小舟到了城牆樓梯口,穿過百姓中間的時候。
這些人紛紛跪倒謝恩,趙昺走到了煮粥的火堆旁。
他親自掀開鍋蓋,看著熱氣升騰中百姓們期盼的眼神,對身旁的蘇劉義道。
「軍糧不夠就從艦上搬,寧可將士們減半口糧,也不能讓百姓餓肚子。」
看著百姓們擁擠著圍在粥廠兩側,趙昺嘆了口氣,大聲說道。
「諸位,朕在這裡,粥管夠,船上還有軍糧會不停運來,大家不要急。
注意秩序,排好隊,今日有一人喝不到這粥,朕砍了這施粥的主官。
都放心吧,別逃過了老天爺的天災,再受了擁擠的人禍就不好了!」
等趙昺說完,人群中就傳出了幾個聲音。
「都聽官家的!」
「對,有官家在,還能少的了你一口吃的?」
「都排隊去,別在官家面前丟人,讓官家看著亂鬨鬨的,像什麼樣子!」
「排隊,排隊!」
……
不多時,從剛才的擁擠混亂就變成了有序的大排長龍。
排隊領粥的百姓從粥廠外延伸到城牆轉角。
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拄著拐杖,有抱著孩子的婦人,還有渾身是傷的少年。
負責分粥的軍士怕糧食不夠分,乘起的粥勺內只有半勺,卻被趙昺按住。
「多盛些,讓大家吃飽。」
輪到降元漢兵時,他攥著破碗的手不停顫抖。
趙昺走上前,親手給他盛了滿滿一碗。
「迷途知返就還是大宋子民,天災面前,不分你我。」
這一下一大片元兵服飾的軍士紛紛跪倒在地,為首的軍士碗裡的粥灑了大半。
「小人糊塗,先前還對官家放箭……」
「都起來吧,朕免了你們的罪,再這麼多禮朕就回大船上去了。」
說完之後,軍士們紛紛起身,融入了百姓之中。
暮色降臨時,城牆之上已搭起上百頂臨時帳篷。
軍帳是沒有了,這些都是從船上拿來的被子搭的,篝火在帳篷間跳動。
趙昺踩著泥濘的路面在城牆之上轉轉,看到帳篷里的孩童圍著軍士聽故事。
老家們捧著熱粥念叨「還是大宋好」,嘴角止不住的露出笑意。
吃飽的孩童在城牆上奔跑,嘴裡還高唱著不知那位老漢編織的歌謠。
「鐵甲開城門,米粥暖人心。
官家愛子民,不愧大宋名!」
就這樣,各個城門城牆上都匯聚滿了百姓,陸陸續續的救援如火如荼。
三日後,晉江水位漸退,露出滿是淤泥的街巷。
趙昺組織軍士和百姓清理道路,修復房屋。
原本破敗的南熏門城樓上,工匠們正重新雕刻『光復門』三個大字,而且這次換上了大宋的紅漆。
城樓下,百姓們自發組織起災後重建的隊伍,城中充滿了丁玲桄榔的修補聲音。
就在這時,一支錦衣隊伍慌慌張張的經過人群,向南熏門跑來。
趙昺正在城頭看著城中百姓清理擁堵的道路,就聽到城牆下吵吵嚷嚷。
趙昺循聲望去,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此人正是杜萬一。
趙昺急忙吩咐軍士讓這些人上來,這些人一看就是衣食無憂之人。
他已經猜到了這些人的身份,這些應該就是泉州氏族和商賈們。
眾人來到趙昺面前就跪下了,為首的陳翰墨叩首之後說道。
「啟稟官家,草民等都是這城中的氏族和商賈儒士。
這幾日全賴我大宋軍士救援,才活下性命,如若不是城中道路淤堵,我等早該前來拜見。
昨天夜晚水退之後,我等就組織人手,抓緊清淤。
今日一早,我等組織家丁帶著官軍圍了蒲家,這才趕來拜見官家。
請官家旨意,我等如何處置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