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瘴氣
蓮墟洞府，地下空間。
隨著陳三石眼中異象斂去，那令人心悸的道韻也緩緩平復，唯有周身氣息愈發深沉內斂。
「恭喜本體修為大進！」厲絕與李行長化身感知到那遠超從前的壓迫感，皆是精神一振。
陳三石微微頷首，感受著體內全新的混沌輪迴之力。
他心念微動，遠在蓮墟另一處隱秘靜室中潛修的通冥道人化身，瞬間睜開了雙眼。
暗金豎瞳中的漩渦流轉，法相巔峰的浩瀚氣息雖收斂至極致，卻依舊帶著一股威嚴。
「寂滅瘴侵入南疆，陰風峽告急。」本體的意念同步傳來，「此乃探查葬星之墟異動與寂滅瘴本質的良機。通冥，你且走一趟。」
「正合我意。」通冥道人化身回應，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化身不懼隕落，即便遭遇不測，也能為蓮墟、為本體帶回最關鍵的信息。
他長身而起，玄色道袍無風自動，一步踏出，身形已如幽影般融入虛空，下一瞬，便出現在蓮墟山門之外的高空之中。
辨明方向後，便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幽暗流光，向著東南方向的陰風峽，無聲無息地電射而去。
法相巔峰的修為全力催動，他仿佛成為了天地陰影的一部分，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千里之遙，轉瞬即至。
越是靠近東南方向，天地間的異常便越發明顯。
靈氣紊亂狂躁，空氣中瀰漫著寂滅氣息，並且濃度在迅速增加。
沿途所見，景象悽慘。
景色被灰白色所取代，草木凋零成灰，鳥獸凡人化為乾癟詭異的屍體，零散的低階修士倉皇奔逃，絕望瀰漫。
通冥道人化身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一切，心中對那「寂滅瘴」的凶戾與特性，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不多時，前方天際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如同大地傷痕般的灰黑色帷幕。
那帷幕接天連地，緩緩向前推進，所過之處，萬物失色，歸於死寂。
翻滾的灰白霧氣中，隱約可見扭曲的陰影和聽到無聲的尖嘯一那便是正在蔓延的「寂滅瘴」主體邊緣！
而在「帷幕」前方約百里處，一道險峻峽谷橫亘大地，峽谷中陰風怒號，發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響，正是陰風峽。
此刻，峽谷入口附近一片混亂，數十名服飾各異的修士正依託峽谷口一些殘存的天然石柱和簡陋法陣，拼命抵擋著從瘴氣中撲出的瘴獸。
這些瘴獸實力約在陰神境到神通境初期不等，並無實體，尋常法術攻擊效果甚微，反而容易被其攜帶的寂滅氣息侵蝕法寶與靈力。
防守的修士實力參差不齊，最高不過神通境中期，在瘴獸攻擊下左支右絀，險象環生，地上已躺著幾具生機斷絕的屍體。
「堅持住！退回峽谷深處，利用狹窄地形————」一名神通境中期的中年修士厲聲呼喊，揮動一柄火焰長刀，奮力斬散一頭撲來的瘴獸，但刀身上的靈光也肉眼可見地黯淡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股更龐大、更凝實的灰白霧氣團從寂滅瘴帷幕中分離，迅速化作一頭高達十丈、形似蜘蛛、長著數十條灰白觸手的巨型瘴獸，散發出的氣息赫然達到了神通境後期！
它猙獰的口器開合，發出無聲的精神尖嘯，震得防守修士們神魂搖曳，陣法光芒明滅不定。
「完了————是大傢伙！」有人絕望哀嚎。
巨型蜘蛛瘴獸數十條觸手猛然彈射而出，刺向他們，眼看就要將殘餘修士連同峽谷入□一併洞穿、吞噬！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平靜的聲音，突兀地在每個人神魂深處響起：「定。」
聲音不大，卻仿佛蘊含著至高無上的律令。
時間與空間，在這一剎那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那數十條激射的灰白觸手，以及那頭巨型蜘蛛瘴獸，動作瞬間慢了百倍不止，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
緊接著，一道幽暗的身影，自虛空踏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防線前方，背對眾人，直面那龐大的瘴獸。
玄色道袍，灰白長發，負手而立。
他只是對著那陷入遲滯的蜘蛛瘴獸，隨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微張開，對著虛空，輕輕一握。
「散。」
一字吐出。
無聲無息間，那高達十丈、氣息兇悍的巨型蜘蛛瘴獸，連同它那數十條灰白觸手，瞬間崩解、消散！
仿佛它從未存在過，直接歸於虛無，連一絲灰白霧氣都未曾留下。
一同消散的，還有周圍數十丈內所有較小的瘴獸和瀰漫的灰敗氣息，天地為之一清。
陰風峽入口，一片死寂。
所有倖存的修士都瞪大了眼睛，呆若木雞地看著那玄色道袍的背影，仿佛看到了神話降臨。
那中年修士手中的火焰長刀「當哪」一聲掉在地上，都恍然未覺。
通冥道人化身緩緩收回手，仿佛只是撣去了一點塵埃。
他這才微微側身，暗金豎瞳平靜地掃過身後眾人，那目光深邃如淵，讓人不敢直視。
「通————通冥道人？！」有人終於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失聲驚呼，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與劫後餘生的狂喜。
南疆第一神秘強者，法相巔峰大能，通冥道人！
他竟然出現在這裡，還隨手抹去了那恐怖的巨型瘴獸！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中年修士率先反應過來，連忙帶領眾人躬身行禮，聲音激動得發顫。
通冥道人化身道：「此地已非汝等能留。速速退去，百里之內，勿要靠近。」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謹遵前輩法旨！」眾人如蒙大赦，哪裡還敢停留，連忙收拾殘存同伴屍身，駕起遁光，倉皇向著遠離寂滅瘴的方向逃去，連頭都不敢回。
轉眼間，陰風峽入口便只剩下通冥道人化身一人，以及前方那緩緩推進、吞噬天地的灰白帷幕。
他轉過身，重新面向寂滅瘴，暗金豎瞳中的輪迴漩渦開始緩緩加速旋轉。
「寂滅之力侵蝕生機，與輪迴中的終結之力相似，卻又更加極端、更加空洞。」
他仔細感知著前方那浩瀚而詭異的灰白力量，「葬星之墟的氣息————果然同源，但這裡的似乎被稀釋、轉化過，更適合侵蝕此方世界。」
他心念一動，一縷極其細微的混沌輪迴真意自指尖滲出，化作一點幾乎看不見的暗金光點，悄然射入前方的寂滅瘴中。
光點沒入灰白霧氣的瞬間，通冥道人化身便通過其上的神識烙印，清晰地感知到內部的情形：
那是無數極其細微的、蘊含著終結道韻的灰色「微粒」組成。
這些微粒瘋狂地掠奪所觸及一切事物的生機、靈氣，並將其轉化為更加無序、更加死寂的灰白能量。
一些未能完全轉化的雜質或強烈的執念，則會形成剛才那種「瘴獸」。
霧氣深處，似乎有某種無形的「流向」，在引導著這些微粒的移動與匯聚。
「有組織性的侵蝕————像一支軍隊。」通冥道人化身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這寂滅瘴的背後，恐怕真的有某種意志在驅動，或者至少遵循著某種既定的法則。
他的那點試探真意，在深入瘴氣約百丈後，便被無窮無盡的灰白微粒包圍、消磨，最終湮滅。
但也帶回了更深處的一絲感應越是靠近黑瘴澤方向，那灰白微粒的濃度和活性越高，終結道韻也越發精純恐怖，並且隱隱傳來一種類似心跳般的脈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注視感。
「源頭果然在黑瘴澤深處，葬星之墟的邊緣，或者說————是葬星之墟力量向外滲透的觸角。」通冥道人化身得出結論。
他抬頭，望向灰白帷幕之後，那遙遠天際隱約可見的、更加深邃黑暗的黑瘴澤輪廓。
化身不懼隕落，但此刻貿然深入寂滅瘴核心區域，甚至嘗試靠近黑瘴澤邊緣，恐怕也會瞬間被那恐怖的終結之力吞噬殆盡，未必能傳回多少有效信息。
需要更穩妥的探查方式，或者——等待更好的時機。
「當務之急，是穩固防線，阻止其蔓延，並弄清其擴散規律和弱點。」通冥道人化身心中定計。
他伸出雙手，十指翻飛，一道道蘊含著混沌輪迴真意的暗金色符文自指尖流淌而出，迅速沒入陰風峽兩側的崖壁、大地以及虛空之中。
法相巔峰的修為，加上初步融合輪迴印與龍鱗的混沌輪迴真意，使得他布陣的速度和陣法的威能都達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
只見暗金色光華在峽谷入口處不斷亮起、交織、隱沒，一道無形的、帶有輪轉與淨化之力的屏障雛形正在快速形成。
然而，就在陣法即將完成的剎那—
通冥道人化身猛地轉頭，暗金豎瞳銳利如劍，射向寂滅瘴深處某個方向！
就在剛才，他清晰地感知到，一道遠比尋常瘴獸凝練、強大得多，並且帶著清晰惡意的灰白影子，在瘴氣深處一閃而過，似乎在觀察他布陣，並且————鎖定了他的位置！
那氣息，竟隱隱達到了法相境的層次！
而且充滿了冰冷的殺意與一種毀滅一切的渴望！
「果然————有大傢伙藏在裡面。」
通冥道人化身非但不懼，眼中反而閃過一絲冷冽的興味，「是負責引導瘴氣的節點，還是————被寂滅之力侵蝕、轉化而成的本土強大存在？」
他手中布陣的動作未停，但大部分心神已警惕地鎖定那道惡意來源的方向。
看來，這場寂滅之劫，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和危險。
而陰風峽，恐怕很快就要迎來一場真正意義上，法相層面的碰撞了。
蓮墟洞府中，陳三石本體通過化身同步感知著這一切，目光沉靜。
「法相境的寂滅存在————葬星之墟的觸角，比想像中伸得更長，也更有力。」
「通冥化身足以應付，但南疆的局勢，恐怕要加速惡化了。」
「必須讓蓮墟，做好應對更高級別衝擊的準備了。」
蓮墟洞府，核心靜室。
陳三石本體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混沌之色流轉，映照著通冥道人化身在陰風峽所經歷的一切。
那灰白帷幕中一閃而逝的冰冷殺意與法相層次的波動，清晰地傳遞迴他的識海。
「寂滅瘴中，果然孕育出了足以媲美法相境的存在。」
他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在身前虛空中勾勒，一絲混沌輪迴真意隨之舞動，模擬推演著那灰白影子的力量特質，「非生靈，非死物，更像是寂滅這一概念本身，結合了被吞噬的南疆生靈殘留的強烈執念或本源力量，形成的扭曲聚合體————或許可稱之為寂滅煞靈。」
他心念微動，對遠在陰風峽的通冥化身傳去一道意念：「陣法可暫緩，先探明那東西的底細。此身可盡用，不必惜命。」
陰風峽前。
通冥道人化身收到本體意念，暗金豎瞳中波瀾不興。
他手中最後一道暗金符文悄然隱入地脈，一座籠罩峽谷入口、泛著輪轉光暈的「小輪迴淨障陣」已然成型。
陣法雖臨時，但借用了部分地脈之力和他自身的混沌輪迴真意，足以暫時抵擋並淨化尋常寂滅瘴的侵蝕，為後方爭取時間。
他負手而立，玄色道袍在逐漸增強的灰敗陰風中獵獵作響，目光如幽潭，平靜地注視著寂滅瘴深處那惡意傳來的方向。
「既已窺伺，何不現身？」通冥道人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層層灰白霧氣，清晰地在瘴氣深處迴蕩，帶著一絲挑釁。
回應他的，是驟然狂暴起來的寂滅瘴！
「嗚仿佛被激怒的巨獸，前方百丈範圍的灰白霧氣猛地向內收縮、凝聚，瞬間形成了一道接天連地的灰白龍捲！
龍捲之中，無數扭曲的面孔、破碎的肢體、哀嚎的獸影飛速旋轉，散發出令人神魂凍結的絕望與死寂之意。
龍捲核心，那先前一閃而逝的灰白影子緩緩清晰那是一個高達三十餘丈、人形輪廓卻異常模湖扭曲的存在。
它沒有清晰的面容，整個身體仿佛由最濃郁的灰白寂滅之霧構成，表面不斷有各種痛苦掙扎的幻象生滅。
它的雙臂過膝，末端並非手掌，而是不斷伸縮變幻的、由終結道韻凝聚成的灰白利爪。
一雙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著兩團冰冷的、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熱的蒼白火焰。
其周身散發出的氣息，赫然達到了法相境中期！
而且無比純粹、極端，充滿了對一切生機的憎惡與毀滅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