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神』的景色嗎……」老周失神地喃喃自語,徹底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就是這裡。」陸凡平靜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將他從震撼中喚醒。「老周,你的任務,完成了。」
老周回過神,他看了一眼那片如同絞肉機般的雷電雲牆,又看了看身後的陸凡,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將飛機設定為自動懸停模式,然後毫不猶豫地,從座位底下拿出了一個早已準備好的高空降落傘,背在了身上。
「陸先生,秦小姐,」他最後一次,深深地看了兩人一眼,
「我不知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也不知道你們要做什麼。我只想說……祝你們好運。」
說完,他走到機艙門口,在秦舒然的幫助下,打開了那扇沉重的艙門。
在與死神擦肩而過後,他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跳入了那片寧靜的風眼之中。
他的身影,迅速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了下方的雲層里。
現在,這架懸停於萬米高空之上、如同孤舟般的飛機里,只剩下了陸凡和秦舒然兩人。
而他們的腳下,便是整個風暴的、真正的「心臟」。
刺骨的寒風和稀薄的空氣,從打開的艙門瘋狂地倒灌進來。
秦舒然僅僅是靠近艙門,就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極其困難,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要沸騰起來一般。
她趕緊退回到座椅上,扣上了氧氣面罩。
她看著窗外那如同神跡、又如同魔境般的景象,緊張得連心臟都快要跳出胸腔。
狂暴的氣流,吹得他那一身素麻常服獵獵作響,黑色的長髮在腦後狂舞。
但他整個人的氣息,卻如同定海神針般,沉穩如山。
他轉過頭,看著座椅上那個正一臉擔憂地望著自己的女孩,臉上露出了一個平靜而溫和的微笑。
「記住,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麼,都不要關閉自動駕駛。等風暴過去,它會自己帶著你,飛回去。」
「你……你一定要回來!」秦舒然的眼眶紅了,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
陸凡沒有再回答。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最後一眼,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進自己的靈魂深處。
然後,在秦舒然那不敢置信的、充滿了驚恐的目光注視下,他沒有絲毫的猶豫,一步,踏出了機艙!
失重感,瞬間傳來!
然而,預想中的急速下墜,並沒有發生。
就在他身體離開飛機的那一剎那,他體內的「混元雷丹」轟然運轉!
一股精純的雷靈力,瞬間包裹了他的全身!
他將自己築基期的神識,與周圍那狂暴而混亂的氣流,強行地、以一種極其玄妙的方式,達成了「同步」!
他沒有下墜。
而是如同神話中的天神一般,違反了所有的物理定律,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了這萬米高空之上!
在他的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如同深淵之口的巨大風眼。
在他的四周,是毀天滅地的、由億萬噸水汽和無盡雷電組成的恐怖雲牆。
這裡,沒有任何人可以打擾。
這裡,有他最渴望的、最純粹的、最接近天地本源的「毀滅之力」。
這裡,就是他為自己選擇的,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渡劫」道場!
永生集團,普羅米修斯監控中心。
神諭正通過最高權限的軍用軌道衛星,面無表情地,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當她看到那架渺小得如同塵埃般的灣流飛機,竟然真的奇蹟般地衝進了風眼,並且一個人影,從飛機里走了出來,懸浮在了空中時。露出了無法被掩飾的震驚!
「他……他在幹什麼?!」一個站在她身後的高級分析員,失聲驚呼,「萬米高空!無任何防護措施!他的肉體是怎麼承受住那種低溫和低壓的?!」
「他想幹什麼?自殺嗎?!」
神諭沒有說話,但她那緊緊握住操作台邊緣的、指節發白的手,已經暴露了她內心的駭然。
下一秒,她就明白了。
並且,為自己這個認知,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只見,懸浮在風眼中心的陸凡,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然後,他徹底地、毫無保留地,放開了對自己體內所有氣息的壓制!
「轟——!!!!」
一股無形的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他丹田內那顆新生的「混元雷丹」,在這一刻,不再有絲毫的收斂。
如同一顆被引爆的、小型的超新星,爆發出璀璨到極致的、肉眼不可見,卻足以讓所有能量探測衛星都瞬間爆表的恐怖光芒!
在這一瞬間,他不再是一個「人」。
他將自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人形「信標」!
一個巨大的人形「磁鐵」!
一個對周圍所有雷電能量,都充滿了致命吸引力的、最完美的「導體」!
他要做的,不是去「對抗」這場由永生集團製造出來的「天劫」。
也不是去「渡」過這場「天劫」。
他要做的,是……
——吞噬這場「天劫」!
那如同囚籠般的雷電雲牆,仿佛感受到了來自這個渺小生物的、最極致的、最狂妄的挑釁,瞬間,徹底暴走了!
「吼——!!!!」
仿佛有億萬條遠古雷龍,在同一時間,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成千上萬道比摩天大樓還要粗壯的、凝聚了整個風暴核心能量的巨大閃電,如同被激怒的神之軍隊,
從四面八方,同時,朝著風眼中心那個渺小得如同螻蟻般的人影,狠狠地轟擊而去!
那一瞬間,天地之間,只剩下了一片足以讓所有衛星的攝像頭都瞬間致盲的、極致的慘白!
飛機里,秦舒然發出一聲驚恐到極致的尖叫。
她眼前的整個世界,都被這片白光所吞噬。
駕駛艙內所有的儀錶盤,在一陣噼里啪啦的電火花中,瞬間燒毀。
整架飛機,像一片脆弱的樹葉,被那股無法被想像的能量餘波,狠狠地拋飛了出去……
而陸凡,在被第一道閃電擊中的瞬間,便感覺自己的肉身和神魂,都像是被扔進了太陽的核心。
在一瞬間,便要被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徹底地、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但他死死地守住心中那一點靈台清明,瘋狂地運轉著天衍宗的無上心法《三千雷動》!
他體內的那顆「混元雷丹」,在這股足以毀滅一切的外部能量注入下,非但沒有破碎,反而如同一個饑渴了億萬年的宇宙黑洞。
開始以一種超乎想像的、貪婪到極致的效率,將這些狂暴的、足以毀滅文明的雷霆之力,盡數地、蠻橫地、不講道理地,吸納入內!
毀滅與新生。
死亡與永恆。
在這一刻,於他那渺小的身軀之內,同時上演。
萬雷灌體!
那一瞬間的痛苦,已經超越了凡俗世界任何語言可以形容的極限。
陸凡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撕裂成了億萬個碎片。
他的肉身,在接觸到第一道雷霆的瞬間,便已被徹底氣化、分解,連一粒塵埃都未曾剩下。
然而,他那由築基期神識守護著的、最核心的一點真靈,卻在破碎的金丹庇護之下,頑強地守住了最後的清明。
《三千雷動》的心法,已經不再是「運轉」,而是在他的真靈本能之中,瘋狂地「燃燒」!
「天地為爐,造化為工;陰陽為碳,萬物為銅!」
「引九天神雷,淬無上道體!」
「破而後立,死而後生!」
那顆早已破碎過一次的金丹,在這場真正的「雷劫」面前,展現出了它源自「天衍宗」道統的、最根本的驕傲!
它如同一頭甦醒的遠古巨獸,張開了貪婪的巨口,將被動地承受,化為了主動地「掠奪」!
那些狂暴的雷霆之力,在被吸入金丹核心的瞬間,便被一股更高級、更本源的「道之法則」強行分解、過濾、提純!
其中蘊含的「毀滅」屬性,被用來一遍又一遍地,淬鍊著陸凡那正在重組的「道體」。
而其中蘊含的「創造」屬性,那最本源的「生命之力」,則被用來,一遍又一遍地,修復著他那瀕臨崩潰的真靈!
他的肉身,在這片雷暴的中心,正在進行著一場匪夷所思的循環。
被摧毀,被分解成最原始的粒子。
然後,在雷霆的生機中,瞬間重組,變得比之前更堅韌、更純粹。
緊接著,再次被更強大的雷霆摧毀。
周而復始,千錘百鍊!
這已經不是「修煉」,而是一場最瘋狂的「煉器」!
只不過,他煉製的「法寶」,就是他自己!
一場以天地為棋盤,以自身為賭注的、最瘋狂的豪賭,正式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