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著的《四書章句註解》支離破碎,不知所言!」
葉夢得首先開口,從總體上否定武松的書。
武松立即說道:
「子曰:吾道一以貫之。」
「我全書都以『格物致知』為本,何謂支離破碎?」
「你自己沒有讀懂,便說我的書支離破碎。」
葉夢得開局不利,蔡京有些擔心了。
縱觀朝廷的所有官員,都只是一方面的人才,或者讀書厲害,或者做事厲害,或者打仗厲害。
但是武松這人似乎什麼都厲害!
這樣的人如果成長起來,必定和自己爭奪權力。
更何況,蔡京和武松已經撕破臉。
武松如果掌權,他蔡家會很慘!
葉夢得繼續說道:
「你說『存天理、滅人慾』,這是野狐禪。」
「自古以來,天理人心本是一體,你卻將天理、人心割裂。」
漢朝漢武帝時期,董仲舒提出天人感應,從此罷黜百家、獨尊儒術。
那時候起,一個很重要的觀點就是天人感應。
所謂天的天人感應,說白了就是:
人在做、天在看!
人和天是一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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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觀點一直持續到北宋,武松提出的「存天理、滅人慾」,確實屬於新觀點。
「我所說的人慾,乃是人之私慾。」
「我說的天理,乃是天理良心。」
「便如當今朝廷,私慾膨脹,不顧朝廷禮法,肆意妄為。」
「好比高太尉的兒子高衙內,在大相國寺調戲良家婦女,心中不敬畏國法、不敬畏佛陀,無法無天。」
「這等人慾,難道要放縱嗎?」
高俅坐在底下,臉色鐵青,恨不得砍死武松。
你們辯經,關老子屁事?
把我拉出來鞭屍,算怎麼回事?
周圍的官員忍不住看向高俅,心中都贊同武松的說法。
看熱鬧的百姓紛紛點頭,覺得武松所言有理。
高衙內這樣的畜生,必須滅掉!
「你寫的《四書章句註解》,都是你的觀點,並非四書本身的觀點。」
「到底是『你註解四書』,還是『四書註解你』?」
葉夢得的意思是,這本書只是武松的觀點,並非四書的本意。
說得直白點,意思就是:
這本書是你自己胡說八道,和原文沒有半毛錢關係。
武松哈哈笑道:
「葉學士如此說,那請問,你如何理解?」
你說我不行,你行你來啊!
葉夢得沉默了...
武松看向在場所有人,說道:
「此書是我武松對四書的理解,如果諸位覺得不妥,可以再寫一本,與我武松打擂台!」
在場眾人爆出一陣議論,也有贊同葉夢得觀點的。
但是,讓他們寫一本,他們真的臣妾做不到啊!
葉夢得準備的三個問題,都被武松破解,剩下的都是細枝末節。
比如書中有錯漏,武松一一反駁。
到了最後,葉夢得有點無語了,轉頭看向蔡京。
武松心中冷笑:
你看蔡京有個毛用?
「聽聞葉學士對《左傳》頗有研究?」
葉夢得沒話說,武鬆開始反擊了。
「不錯,我熟讀《左傳》,著有《春秋讞》一書。」
說起自己的書,葉夢得頗為得意。
武松嘿嘿冷笑,問道:
「你說《左傳》成書於戰國?」
「是,《左傳》末尾有『韓、魏反而喪之』,此書應當成於戰國。」
武松哈哈笑道:
「《左傳》作為經典,後世有人補全很正常。」
「你卻以此為由,說成書於戰國,簡直胡說八道!」
「我再問你,你說《左傳》傳事不傳義,豈不知書中自有解經?」
「你又說《左傳》很多歷史虛構,卻又拿不出證據,又是胡說八道!」
「你說我的書穿鑿附會,實際上你的書才是胡編亂造!」
武松對著葉夢得一陣輸出,把葉夢得的書罵得一無是處。
台下,扈三娘眼巴巴看著武松和葉夢得。
不管是《四書章句註解》,還是葉夢得的《春秋讞》,扈三娘都沒看過。
扈三娘其實和文盲差不多,小時候沒讀過書,只學過刀法。
但是,看周圍讀書人的樣子,應該是武松贏了。
國子監祭酒董逸聽著,心中暗道:
武松說的是,葉夢得的書,錯誤頗多。
周邦彥也在人群中,也覺得葉夢得此人不行。
特別是批評蘇軾、歐陽修,說他們兩個人的詩文不行。
說蘇軾不行,葉夢得自己也沒有比蘇軾更好的詩文出來,就他娘的知道瞎嗶嗶。
何運貞轉頭對趙楷說道:
「這葉夢得自取其辱。」
「他為了討好蔡京。」
台上,葉夢得被武松懟得臉皮通紅,狡辯道:
「我自有說法。」
「那就當著聖上和諸位學子的面,好好說說你的說法。」
葉夢得其實知道自己的書有問題,心裡有鬼,怕說出來被武松戳穿。
面對武松的質問,葉夢得選擇沉默。
台下的學子紛紛嘲笑:
「葉學士何必呢,自取其辱。」
「武修撰狀元及第,寫了許多書,哪個不比葉學士好。」
「葉學士依附蔡京,立身不正。」
聽著台下的嘲諷,葉夢得看向蔡京。
蔡京說道:
「好了,辯經乃是為了辯理,武修撰何必人身攻擊?」
「太師這是甚麼話?他可以問我,我不可以問他?」
「你問便問了,為何說他胡編亂造?」
「哦,那便說說令郎蔡絛的《西清詩話》?」
蔡京臉色一黑,指著武松罵道:
「賊猢猻,你還敢說!」
就因為《西清詩話》,蔡京的三兒子蔡絛被罷免,削奪功名,毀了前程。
武松當眾提起,蔡京氣得跳腳。
「老狗,聖上當面,你敢罵人!」
武松當眾罵蔡京是老狗,台下的學子大聲叫好:
「有種!我輩當如此!」
「這才是我輩讀書人的楷模!」
「滿朝文武不敢言,唯有武松是男人!」
面對台下的叫好聲,蔡京氣得臉色煞白。
蔡攸在台下,看著老爹吃癟,心中大爽:
拉攏武松是對的,這老狗就該武松收拾他!
眼看兩邊要吵起來,徽宗開口道:
「好了,今日事越說越清、理越辯越明。」
「今日辯經是為了說清楚事理,既然已經說清楚了,那便是了。」
「武修撰的《四書章句註解》甚好,列入國子監必修書目。」
武松馬上起身,對著徽宗拜道:
「微臣謝聖上大恩。」
國子監祭酒董逸也起身拜道:
「微臣遵旨!」
《四書章句註解》列入國子監必修書目,這意味著以後國子監出來的所有官員,都要稱呼武松一句:老師!
有了這樣的地位,武松就是大宋文壇第一人!
從今日起,誰敢老子是武夫,兩巴掌扇死他!
徽宗起身,高俅、楊戩跟著離開。
茂德帝姬趙福金回頭深深看了武松一眼,武松也對著趙福金笑了笑。
這一切都被扈三娘看在眼裡,心裡酸溜溜的。
從台上下來,何運貞拱手祝賀道:
「恭喜哥哥成為大宋第一文人。」
趙楷笑道:「人沒死,書被列入國子監必修書目,你是第一個!」
武松皺眉道:
「為何聽著好晦氣?」
「莫說晦氣,寫的書能列入國子監必修書目,多少讀書人便是死了也願意!」
儒林的讀書人圍過來,對著武松行禮。
武松一一回禮,在眾人的簇擁下,離開了儒林。
回到宅子,孫二娘走過來,問道:
「二郎,三娘怎的又傷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