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莊子,武松沿著山路往東走了大半日,終於出了大山。
往前便是隨州的州治所在。
武松騎馬到了城門口,因為江陵府賊匪作亂,士兵好生盤查了一番,才放人入城。
時遷嘿嘿笑道:
「那廝欲要問哥哥索賄,又見哥哥是讀書人,不敢要,著實可笑。」
進了城內,武松先尋了一處客店吃飯。
等吃完了飯,武松讓時遷去找人,看看那群扎火囤的在何處。
時遷當即出門去了。
走了一圈,很快時遷回來,低聲耳語幾句,武松微微點頭。
付過飯錢,武松騎馬到了州城最好的客店。
小二哥見武松騎的黑鬃馬,上好的西域馬。
就連兩個僕從,騎的驢子也是上好,便滿臉堆笑出來。
「相公住店麼?」
武松是書生打扮,一看便知是趕考過路的,小二哥嘴甜,先稱呼一聲「相公」。
「給我上好的客房,將我的馬顧好,要上好的精料,不可怠慢了。」
「小的記住了,相公裡面請。」
安排了一處上房,沉甸甸的箱子抬進屋內放了。
時遷、李二寶也住在了次一等的客房裡。
小二哥出去的時候,武松賞了他一塊碎銀子。
小二哥見武松出手闊綽,喜得連連說好話。
關上門,武松將窗戶打開,正對著旁邊一處精緻的宅子。
時遷打聽過了,那扎火囤的人便在這宅子裡。
住下後,武松讓李二寶出去買了一隻燒鴨、一尾魚、兩壺好酒,還有一些果子。
東西都要最好的,用銀子付錢。
買回來送到房間裡,武松坐在窗邊吃完,然後拿出書卷看起來,裝作讀書的模樣。
對面的宅子裡,有兩個丫鬟抬頭看向武松,然後進屋去了。
到了晚上,武松沒有在客店住宿,而是到了州城的青樓里。
老鴇見武松書生打扮,穿的是絲綢直裰、腳下絲鞋淨襪,手中拿的是沉香扇,一看便是有錢的,臉上堆了笑,迎接著武松進閣樓。
叫了一個年輕的娘子,武松就在青樓里廝混。
睡了一夜,第二日起來,武鬆散漫使銀子,給了一百兩的賞錢。
老鴇大喜,知道武松是個有錢的公子。
武松去青樓廝混,就是要讓對面的人知曉,他是個好色之徒,趕緊來勾引。
回到客店,武松回到窗前,對著宅子讀書。
天氣尚且寒冷,到了午時,太陽暖融融照著院子,一個穿著絲綢衣服的娘子走出來,坐在院子裡曬太陽,兩個丫鬟陪著。
武松仔細去看,果然膚白如雪、容貌艷麗,且有一段風情。
難怪那錢文著了道,這賤人果然狐媚。
武松起身,看向對面宅子,那娘子似乎有所察覺,回頭望了一眼,便起身回房間去了。
欲擒故縱,雕蟲小技!
武松假裝站在窗戶前眼巴巴望了一番,然後下樓找了店小二:
「小二哥,對面宅子裡住的是甚麼人?」
「聽說是個官家的娘子,他丈夫是個京師的官,因著有事出去了,卻留下他家娘子在此住著。」
武松微微頷首,裝作可惜道:
「原來是個有主的...那小娘子叫甚麼?」
「聽聞喚作趙惜月。」
「好名字,可惜名花有主。」
嘆息一聲,武松回了樓上,繼續坐在窗前,望著對面的宅子。
連續幾日,武松只在窗前拿著書卷,望著對面宅子。
那娘子也時不時出來走動,曬曬太陽。
這一日,天氣稍稍暖和,小娘子又出來了,坐在院子裡曬著太陽,嘴裡哼著小曲兒:
別後不知君遠近,觸目淒涼多少悶。
漸行漸遠漸無書,水闊魚沉何處問。
這是歐陽修的《玉樓春》,是一首閨怨詞。
尋常人聽不懂,只有讀書人才懂得,這是故意唱給武松聽的。
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武松心中冷笑,當即對著宅子,吟誦一首詞:
一顆櫻桃樊素口。
不愛黃金,只愛人長久。
學畫鴉兒猶未就。眉尖已作傷春皺。
武松用的是蘇軾的《蝶戀花.佳人》。
宅子裡的娘子回頭,兩隻美眸看向武松,然後徐徐起身,回了屋內。
又是欲拒還羞,好個賤人。
武松在窗台前坐了會兒,然後回到床上打坐,修煉太乙火府五雷法。
晚上,武松又去了青樓狎妓。
回來後,只見對面宅子的小娘子又出來了。
這一次,武松寫了一首情詩,讓李二寶送過去,附贈一根金簪。
李二寶拿了情詩和金簪,出了客店,敲響了宅子的大門。
丫鬟開了門,李二寶對著丫鬟作揖:
「我是客店裡武公子的書童,公子說府上娘子是個懂詩文的。」
「公子寫了一首詩,請娘子看看,這枚金簪子是謝禮。」
丫鬟見送來的金簪做工十分精緻,說道:
「我卻做不得主,須問了娘子才敢回你。」
「有勞。」
丫鬟關了門,回到院子裡,對著娘子說了幾句。
那小娘子回頭看向窗前的武松。
武松在客店的二樓,恰好居高臨下看得清楚。
小娘子看過來時,武松對著小娘子行了一禮。
那小娘子對著丫鬟吩咐幾句,丫鬟開了門,接了李二寶的詩文,卻沒有拿金簪。
看過後,小娘子回了屋子裡,又回了一首詩。
丫鬟拿著詩文出來,交給門口的李二寶,說道:
「我家娘子說了,公子是個有才情的,這是回信。」
「至於這簪子,娘子不收。」
接了詩文,李二寶回到客店二樓,交給武松。
只見紙上寫著四句詩:
輕閉紗窗避月明,庭前夜合暗香生;東風未解丁香結,先遣桐花引鳳聲。
「主人,甚麼意思?那人上鉤了麼?」
武松笑道:
「這小賤人暗中勾搭我。」
李二寶不懂詩文,問道:
「如何勾搭?她未曾說。」
武松指著詩文說道:
「她說桐花引鳳,古人云,鳳凰棲於梧桐,她自比梧桐,我便是那鳳凰。」
「她要勾引我去她家裡。」
李二寶似懂非懂,說道:
「那小娘子不要金簪,似乎是個不愛錢的。」
「這叫放長線釣大魚,我明日再寫一首詩文,與你送過去。」
李二寶覺著有趣,也想學學。
當初被小蝶那賤人戲耍,李二寶也想學學如何對付女人。
到了第二日,武松又寫了一首詩,讓李二寶送過去。
連同詩文,武松又送了一副精緻的金手鐲。
李二寶到了宅子前,敲了大門。
丫鬟出來,問道:
「你怎的又來了?」
「好姐姐,我家主人昨夜寫了一首詩,請遞給娘子看過。」
丫鬟接了詩文,李二寶又呈上一個錦盒,說道:
「這也是我家公子的心意,請收了。」
丫鬟接了詩文和錦盒,進了屋子裡。
過了會兒,丫鬟走出來,對著李二寶說道:
「這是我家娘子的回信,你且拿去。」
「娘子說,謝過公子好意,那金鐲子她收了。」
李二寶接了,回到客房裡。
武松打開,上面是小娘子的回信:
微風驚暮坐, 臨牖思悠哉。
開門復動竹, 疑是故人來。
時滴枝上露, 稍沾階下苔。
何當一入幌, 為拂綠琴埃。
李二寶問道:
「主人,這又是何意,可是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