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啊,老闆。」
宿醉醒來,陳國華只感覺頭疼欲裂,渾身上下沒一處舒服的地方。
聽到有人說話,陳國華轉頭望去,身側的沙發上,一個留著齊肩捲髮的艷麗女孩正坐在那,笑吟吟的看著他。
「嗯。」
陳國華應了一聲,從沙發上起身。
坐起來後,才發現他躺著的這個沙發,另一端還躺著個女孩,身上蓋著個西服上衣,呼呼的正睡得香。
「KK守了你一夜,實在扛不住了,就把我叫來接班。」
那女孩見陳國華視線轉向沙發上的人,把剛剛倒好的水遞到陳國華的手裡,出聲解釋了一句。
「老闆,喝點水吧。」
「你叫什麼名字?」
陳國華接過水杯,盯著女孩的臉看了一會,好奇的問道。
臉倒是很眼熟,但是他不記得對方叫什麼了。
「老闆,我叫向日葵。」
「這什麼破名字,這麼拗口。」
陳國華聽完,念叨了一遍後,也沒記起來這是哪個故事線上的人。
按理說,這麼一個有特色的名字,再配上那張有點嫵媚的小臉,不太可能是個路人甲啊。
「怎麼會,我這名字多陽光啊,一聽就讓人想起太陽。」
那女孩聽陳國華吐槽她的名字難聽,噘著嘴辯解道,見陳國華看過來,還給他拋了一個「你懂得」的媚眼。
「靠,秒懂真是一種罪過!」
陳國華短暫的思考了一下,弄明白女孩言語中潛藏的意思後,有些無語的暗罵了自己一句。
不過既然遇見了,陳國華沒理由放過,只當結個善緣也好嘛,於是湊趣的說道。
「你既然那麼喜歡太陽,不如改叫桑尼啊,又洋氣,又好聽,比你那個向日葵不強百倍嘛!」
「哇,老闆你還懂英文,好勁哦。」
那女孩一笑眼睛就會眯起來,十分好看,聽到陳國華給她起的名字,開心的豎起拇指誇耀道。
陳國華正打算多問問面前女孩的情況,沙發上另一頭睡這的女孩醒了。
她從沙發上起身,爬到陳國華的這一邊,一臉曖昧的趴到陳國華的後背上,雙手環住其脖子,語氣勾人的說道。
「華哥,你醒啦。」
「今天沒小費給的。」
陳國華把搭在肩頭的手拿掉,見那名叫KK的女孩嘟著嘴,用一副可憐兮兮的眼神望著他,接著說道。
「你上來守著我,有人應該付過錢了吧。」
「只有500塊唉。」
KK膩聲膩氣的說了一句,把身子往前挪了挪,想要故技重施。
但對上陳國華的眼神後,見裡面滿是淡然和冷漠,就知道一慣好用的手段失靈了,她有些破防的罵道。
「靠,你是不是男人啊,這樣都忍得住!」
「本來是忍不住的,但一想到要花不止2000塊,忍忍又怎樣呢。」
陳國華絲毫不為所動,淡淡的笑著回應道。
「靠,你狠。」
沒錢賺自然就沒好臉色,KK對著陳國華豎起中指罵了一句,本想立刻轉身離開,但看到站在一旁的向日葵後,眼珠一轉,用下巴點了點她的位置,對著陳國華不屑的說道。
「她可沒錢拿的,守了你那麼久,你不會一點小費都不給吧。」
陳國華本想拒絕,但回頭看見那張臉,覺得說不定哪天用得到,嘆了口氣,對著KK問道。
「要你上來的人給了你多少?」
不等名叫KK的女孩開口,他又沉聲接了一句。
「不要騙我,不然以後這個場子你絕對別想再進來。」
KK本想獅子大開口,畢竟陳國華對她的態度讓其很有挫敗感,但陳國華後面的話卻提醒了她。
面前這個看起來十分像凱子的男人,或者說男孩,實際是個古惑仔,而且是一個地位不低的古惑仔,她也是後來經過打聽才知道。
昨天早晨過來見陳國華的那個男人,是洪興的坐館龍頭-蔣天生。
所以聽見陳國華如此說,她心裡的那點小算盤頓時就不響了,畏畏縮縮的開口道。
「400塊。」
「吶,拿去,多的算我請你們吃早茶。」
陳國華在身上摸出錢包,拿了張500的紙鈔出來遞給站在身邊的向日葵,揮了揮手,示意兩人可以走了。
至於會不會被認為是冤大頭,陳國華其實沒所謂的,反正錢都是靚坤的,沒了再去保險柜里拿就是了。
「喂,只有500塊啊,你不是說他很大方嗎?」
兩個女孩走出辦公室,下到一樓後,叫向日葵的女孩撇了撇嘴,對著KK埋怨道。
「靠,既不用陪酒,又不用去賓館,就有500塊拿還不夠啊。」
KK聽見同伴埋怨,翻了個白眼罵道。
「要不是我,你連賺這500塊的機會都沒有,嫌少就把錢給我,我不嫌少。」
「哎呀,KK,你最好了,下次要是還有這種好事,記得喊我啊。」
向日葵見KK生氣,撒嬌似的抱著其手臂搖了搖,又貼到KK的臉上啵了一口,這才讓KK又笑起來。
「不要光謝,你比我多拿了一百塊,請吃早茶吧。」
「沒問題啦。」
其實她們兩個人根本就沒一直守著,KK從另一個女孩那接過任務後,有客人了就出去接客,沒客人時兩個人就輪換著呆在辦公室里,一直到後半夜,這才都去了辦公室的沙發上睡覺。
雖然陳國華給的和預期的差了很多,但什麼也沒做就有錢拿,怎麼算都不虧了。
打發走兩人,陳國華把自己摔回沙發。
渾身上下傳來的不適感,讓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之前喝醉了之後,阮梅守著他,給他敷毛巾,煮醒酒湯的日子。
「唉,要是在家的話,這個時候早就有一碗熱熱的醒酒湯喝了。」
想著想著,昏昏沉沉的又睡了過去,再醒過來已經是下午的一點鐘,他是被餓醒的。
起身去衛生間洗了把臉,陳國華出了夜總會,隨便找了家茶餐廳,走到二樓的一個角落裡坐下,等著老闆給他做吃的。
飯點剛過,餐廳里的人少了很多,二樓更是只有陳國華一個人。
「老闆,一碗雲吞麵。」
樓下傳來點餐的聲音,隨後是一陣上樓的腳步聲。
樓梯口,一個穿著皮衣的寸頭男人走上二樓,環顧了一下,見到角落裡的陳國華,直直的走了過去。
「靠,馬警官,你當你是T台模特嗎,穿這麼一身鋥光瓦亮的皮衣招搖過市,如果你不拿證件出來,人家都當你是鴨啊。」
陳國華見男人在他對面坐下,壓低了聲音罵了一句。
雖然知道這是一種設定,但他有的時候真的會忍不住吐槽,尤其是這種設定會威脅到他自身安全的時候。
「有什麼不好,把我當鴨總比好過把我當警察吧,我是便衣啊,要是一眼被人看出是警察,不是更慘。」
那人聽完陳國華的話,聳了聳肩,一臉的理所當然。
「靠,俺服了you。」
陳國華罵了一句,見服務生走上來送餐,急忙把頭埋下裝肚子痛。
「你膽子這么小,干點什麼不好,為什麼非得當古惑仔啊。」
那男人見陳國華低著頭,演肚子痛演的惟妙惟肖,嗤笑了一聲,疑惑的問道。
他當差這麼多年,陳國華絕對是他見過的,最不像古惑仔的古惑仔。
「我生下來的時候就是古惑仔了,你以為我願意啊,馬警官。」
陳國華見服務生下了樓,抬起頭,伸手拿過桌子上的筷子,肚子已經咕咕叫了,先吃飽再說吧。
一口炒飯下肚,火燒般空落落的胃終於好受許多,陳國華看著對面的男人低著頭吃麵,開口問道。
「你不是在中環嗎,怎麼跑旺角這裡來了。」
陳國華就是因為進店之前看到了他,這才一進來就跑到二樓來的。
「黃警官調任西九龍做主管,我就被帶過來了。」
「我靠,他這是升遷啊,還是貶職啊。」
黃警官就是黃尚生,而馬警官,就是馬軍,陳國華聽馬軍如此說,有些驚訝的問道。
「當然算是升遷,之前在中環就只是分區指揮官而已,主管的也就是中環那一塊地方。」
「現在是西九龍的主管,一下子就管了深水埗和油尖旺兩個區,雖然還是總督察銜,但管的地方卻大多了。」
「你這個腦子,也就只能當個刑事部的差佬了,哪天當了官,下屬絕對會倒大霉。」
陳國華聽完馬軍的分析,撇了撇嘴,吐槽了一句。
現在的港島,還是鬼佬做主,雖說港島本土的力量話語權已經開始日趨增加,但很多事情到最後還是鬼佬說的算,畢竟還沒到97嘛。
所以,這個時候,在中環那塊地方當差,升遷速度是絕對要比在其他區快的。
離開那裡,如果不是作為升遷路上的過渡期,那就意味著被排斥在了權利中心之外。
但這也不是他該關心的,他更想知道,今天馬軍來找他是什麼事。
「趕緊說,找我什麼事,我事先說好啊,我現在不賣情報了。」
當初之所以賣情報給黃尚生,是借著賣情報的機會整治那些來找他麻煩的人,就比如最後一個情報,就是報復當初大B臨陣脫逃的事。
「你大佬昨天興師動眾的組織了一批人去慰問警署,又跟反黑組的人說他要重新做人,臨走的時候還舉報人家新記來旺角鬧事,黃警官讓我過來問問你,你打算幹什麼?」
「靠,我大佬的事你去問我大佬啊,問我做什麼,我就一個小弟而已,哪曉得大佬們咋想的。」
面對馬軍的問話,陳國華選擇裝傻充愣,有些事只能靚坤扛,他這小身板扛不起的。
「行吧。」
馬軍見陳國華拒絕,把碗裡的面吃完,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用紙巾擦了擦嘴,隨後手往後腰一摸,再轉回來時,一把鋥亮的銬子就被拿在手裡。
「你幹嘛。」
陳國華被他這動作弄的眼皮一跳,緊張兮兮的叫道。
「長官說,如果你不說實話,就把你拷回去,先關個48小時再說。」
馬軍拿著銬子,說的一臉的理所當然。
陳國華聽完馬軍的話,只覺得瞬間頭都大了。
他倒是很想跑,但看到坐在對面,眼睛裡閃著躍躍欲試光芒的馬軍,就知道這王八蛋巴不得出現那樣的情況,好給自己安一個不配合問詢的罪名,所以只能出言威脅道。
「我靠,你沒證據就抓我,你信不信我找律師告你,讓你穿不了制服。」
「去吧,告我的人多的已經開始排隊了,也不知道48小時內輪不輪的到你。」
馬軍一臉的無所謂,說著,就要給陳國華銬上。
「我認栽,行了吧。」
打不過也跑不掉,陳國華果斷服軟。
這王八蛋就不是一個守規矩的人,他抓壞人,通常是以結果論的,方法不限。
「早這樣不得了,非得不見棺材不掉淚。」
馬軍不屑的撇了撇嘴,把手銬揣回後腰,整理一下衣服,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說吧,我聽著。」
「就是我大佬說的那樣啊,你還想聽什麼。」
陳國華眨巴一下眼睛,剛要準備耍點小心機,就見馬軍又把手伸向後腰,頓時一陣氣餒。
「MD,黃尚生這次學聰明了,派馬軍這麼一個只講結果不講過程的混蛋過來,」陳國華暗罵了一句,沒好氣的接著說道。
「我想讓我大佬洗白,就這麼簡單。」
見馬軍的手沒從後腰中抽出來,他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旺角的話事人位置不能讓,不然靚坤不會甘心走正路的,他混了這麼長時間才混到話事人的位置,你叫他放棄一切從頭開始,比叫他去死都困難。」
「所以,他必須要和新記的人打一場,這樣才能在旺角站穩腳跟。」
「那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馬軍不屑的撇了撇嘴,想洗白的社團成員多了,憑什麼要他們下場幫靚坤做中間人,因為他靚?
「當然有關係。」
陳國華以「你是白痴」的眼神看了馬軍一眼,見他要發作,連忙開口繼續說道。
「我大佬從赤柱里剛出來,現在是清白身,他想走正路,那不叫洗白,叫改過自新。」
「雖說身上現在還掛著個旺角話事人的身份,但只要出發點是好的,身份上的那點事還算事嗎?」
「你接著編,我聽著呢。」
馬軍見陳國華突然停下看自己,玩味的笑著說道。
「我們後面打算開安保公司,和商家簽訂安保合同,他們出錢雇我們來保障安全。」
「你就死了這條心吧,還安保公司,不過是名頭好聽點罷了,不還是收保護費,抓的就是你們這種人。」
馬軍見陳國華這麼說,忍不住出言諷刺,換湯不換藥而已,這事不是沒人做過,但內里其實還是黑社會那一套,這事正好歸他管。
「你能不能聽人把話說完。」
見馬軍又把手銬摸出來,陳國華有些惱怒,這簡直就是秀才遇到兵嘛!
「我大佬不管犯了多少事,只要你沒有新證據,就得承認他法理上的清白身,對不對?」
「得意什麼,早晚有一天,把你們都抓進去,讓你們這些王八蛋牢底坐穿。」
連續的被馬軍出言打斷,陳國華有點忍不了了,索性選擇硬鋼。
「靠,痴線,你以為你誰啊,要是真的追究起來,你最應該知道先抓誰,大家屁股都不乾淨,你憑什麼只盯著我們。」
「你......。」
陳國華的話讓馬軍無言,他是不怎麼在乎那些規矩,但是不能無視事實。
「說你自己的事,不要扯別的。」
馬軍敲了敲桌子,示意陳國華說回正題。
「大環境就這樣,那現在,有人想要從黑轉白,哪怕是把顏色從深轉淺,難道不該鼓勵嗎?」
「我再說一遍,我大佬現在是法理上的「清白身」。」
要說靚坤到底有多大惡,那得要看他原來的故事線和現在的故事線。
原來那條,他就是死十次都不夠贖清他造的孽,這王八蛋用機槍打都是便宜他了。
但,現在就不同了,他還沒混蛋到後面那個程度,雖然身上背了三條人命,但死的都是古惑仔,這種事在港島,甚至是很多人樂見其成的。
壞蛋多死一個,好人就多好過一分嘛。
剩下的,就都是偷雞摸狗、打架鬥毆的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這時代,實在是太正常了。
還是那句話,除了那些港島普通居民以外,上上下下有一個算一個,就沒有幾個屁股上乾淨的。
馬軍走了,面對陳國華的一連串話語,他連反駁的理由都想不出來,只能在臨走前乾巴巴的對著陳國華惡狠狠的說道
「記住你今天的話,如果你不想有一天被我逮捕的話。」
臨走前,又要了陳國華的聯繫方式,方便後續聯絡。
他要把陳國華的話如實的傳達給黃尚生,至於後面會怎樣,那還得看上司們如何決定,他只是個前線警員,沒有決策權的。
陳國華坐在座位上安靜的吃完盤子裡的炒飯,結了帳,走出茶餐廳。
午後的陽光依舊炙熱,沒有一絲雲彩的天上,太陽盡情的炫耀著它的光芒,以至於高強度的紫外線曬在人身上,帶著一絲絲刺痛。
站在陽光下,陳國華深吸了一口灼熱的空氣,那暖流甚至還沒有略過喉嚨就已經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