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黑潮,與箭雨
那頭被黑色粘液覆蓋的獵殺者,眼中最後一絲屬於生物的理智被瘋狂徹底吞噬。
它嘶吼著,涎水順著腐爛的嘴角滴落,將地面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滾開,畜生!」
面對撲面而來的死亡惡臭,漢庫克那屬於戰士的本能被徹底激發。
吃過一次虧的她,這次學聰明了。
她不再試圖用蠻力踢碎對方的骨甲,而是身形一轉,抬腿準備學著之前洛亞的動作,直擊那怪物的下顎!
然而,腳上傳來的觸感卻讓她心中警鈴大作。
那感覺不像是踢中血肉筋骨,更像是踢進了一團黏膩濕滑的爛泥之中,還帶著一股詭異的吸附力,卸去了她大半的力道。
那怪物只是身形一晃,脖頸處被踢中的部位凹陷下去一個詭異的弧度,黑色的粘液四處飛濺。
它毫無痛覺,反而被激起了更深層次的凶性,扭頭便朝漢庫克的腳踝咬去!
漢庫克臉色一變,急忙收腿後撤。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鬼魅般出現在她身側。
「別被那東西碰到!」洛亞低沉的聲音傳入漢庫克的耳中。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在與那怪物錯身的瞬間,屈指成爪,閃電般抓住了怪物僅剩的完好前肢,順著其撲殺的力道猛的一甩!
「轟!」
那頭獵殺者被他用巧勁整個掄了起來,狠狠砸向另一頭剛剛衝出密林的、同樣被污染的巨型野豬身上。
兩頭怪物撞在一起,翻滾著壓倒了一片發光的灌木。
「這些黑色的東西————有問題。」
羅賓的聲音在旁響起,她蹲下身,用一根樹枝小心翼翼地觸碰地上飛濺的黑色粘液。
「它在「侵蝕」,不光是生物,連這片土地的能量都在被它吞噬。」
「吼!」
不等二人深思,更多的怪物從密林中湧出。
被污染的巨猿、長著骨刺的惡狼、體型如同卡車般的巨型蜥蜴——————
它們身上或多或少都覆蓋著那種蠕動的黑色粘液,猩紅的眼眸里只有毀滅的欲望。
庫洛發出一聲咆哮,他和他身後的兩名族人,率先迎了上去。
他們的戰鬥方式,讓洛亞再次感到了震撼。
他們不與怪物硬碰硬,身體在獸群中穿梭。
面對一頭巨猿揮下的覆蓋著粘液的巨臂,庫洛不閃不避,手臂上的藍色圖騰驟然亮起,皮膚下的肌肉高速盤結。
「鐺!」
他的前臂,竟格擋住了那勢大力沉的一擊,發出了金屬碰撞般的脆響。
而他本人,僅僅是借力後退半步,手中石矛精準地刺入了巨猿的眼眶。
一擊斃命!
「他們————在控制自己的身體!」漢庫克失聲低語,她看明白了。
「吼!」
一頭被污染的惡狼從側面偷襲,腥臭的黑液如箭矢般射向一名族人。
那名族人避無可避,後背的肌肉卻猛地一鼓,竟硬生生將自己的脊椎向側面移開了寸許!
黑液擦著他的身體飛過,腐蝕掉了他半邊的獸皮衣,露出的皮膚卻完好無損。
「別發呆了,女帝陛下。」
羅賓冷靜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你再看下去,我們就要成為它們的美餐了。」
漢庫克回神,發現她們已經被三頭被污染的怪物包圍。
她咬了咬牙,收起了所有的震驚和高傲,那雙美眸中重新燃起了戰士的火焰。
她開始模仿。
模仿那些原住民的戰鬥方式。
放棄大開大合的芳香腳,轉而使用更簡潔、更致命的刺踢和肘擊,目標直指怪物的眼睛、關節等脆弱且未被污染的部位。
一開始還很生疏,但這位九蛇皇帝的戰鬥天賦是毋庸置疑的。
她很快就掌握了訣竅,身姿在怪物之間閃轉騰挪,雖然狼狽,卻漸漸穩住了陣腳。
另一邊,洛亞的壓力最大。
他一人獨對一頭體型最為龐大的、如同小山般的被污染的巨熊。
「轟!」
洛亞一腳踹在巨熊的膝關節處,力量的爆發,讓巨熊龐大的身軀一個跟蹌。
但他自己的臉色,也瞬間又白了一分。
「洛亞!」羅賓擔憂地喊道。
「死不了!」
他盯著那頭再次爬起的巨熊,以及它身上不斷蠕動、仿佛擁有生命的黑色粘液,心中那股熟悉的違和感越來越強。
這股充滿了惡意、污染和毀滅的氣息————
和他體內那四種災禍的力量,隱隱有些相似,卻又更加邪惡,更加混亂。
就像是————失敗的贗品。
就在這時,村落的防線上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一名原住民戰士在戰鬥中,手臂不慎被黑液濺到。
「啊啊啊!」
他痛苦的倒在地上,那團黑液迅速順著他的手臂蔓延,他眼中的理智迅速被紅色取代,皮膚下浮現出黑色的血管。
庫洛沖了過去,眼神中閃過一絲沉痛,毫不猶豫扭斷了自己族人的脖子。
「被黑潮」觸碰,就會被轉化!」庫洛衝著洛亞三人咆哮,用的是他們能理解的意志傳達。
這一幕,讓漢庫克和羅賓的臉色徹底變了。
「轟隆!」
村落由巨木和岩石構成的簡陋大門,在數頭巨獸的輪番撞擊下,終於不堪重負,轟然倒塌!
更多的怪物,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入了村莊!
庫洛雙目赤紅,帶著殘餘的戰士,組成了最後的防線,死死擋在通往聖樹的路上。
但他們的數量太少了。
防線,正在被一點點蠶食。
絕望,開始在每個人的心頭蔓延。
漢庫克一腳踢開一頭惡狼,看著那無窮無盡的黑色獸潮,饒是她這般高傲的人,心中也升起了一絲無力感。
洛亞喘著粗氣,他知道,自己快到極限了。
但轉瞬之間,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就在這最危機的時刻。
「嗡」
一聲奇異的嗡鳴,毫無徵兆地響徹整個山谷。
狂暴的獸潮,動作猛地一滯。
村落外,一處更高的山崖上。
不知何時,出現了兩道身影。
為首的是一名老嫗,滿頭銀髮被一根古樸的骨簪束起,臉上布滿了歲月的溝壑,但那雙眼睛,卻比星辰還要明亮。
她身旁,站著一位同樣擁有一頭瀑布般銀髮的年輕女子。
女子臉上戴著面具,氣質空靈,但眼神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感。
她們手中,都握著一張由不知名獸骨製成的古樸大弓。
「母親生病了,孩子們也跟著痛苦。」老嫗開口,聲音蒼老,但她竟然說的是標準的通用語。
她的目光穿透重重迷霧,精準落在了洛亞身上,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深邃。
「出手吧。」
她身旁的銀髮女子,沒有任何回應,只是將手中的骨弓緩緩拉開。
沒有箭矢。
但就在弓弦拉滿的剎那,女子那瀑布般的銀髮,瞬間脫離髮髻,化作無數道流光,纏繞在弓弦之上。
每一根髮絲都凝實如鋼,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其上隱約浮現出武裝色霸氣的漆黑紋路。
「咻!咻!咻!」
銀髮化作的箭雨,帶著破空之聲,如同一道道流星,從山崖上傾瀉而下。
箭矢精準無比,每一根都穿透一頭怪物的頭顱或心臟,將其釘死在原地。
被銀髮箭矢射中的怪物,身上的黑色粘液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青煙,迅速萎縮,最終化為一灘惡臭的污水。
獸潮的攻勢,在這一瞬間被遏制。
「她們————從外面回來的。」羅賓的眼神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她似乎明白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