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炙烤著大地,空氣都因為高溫而顯得有些扭曲。
但這座建立在綠洲之上,名為約巴的城市卻充滿了活力。
這裡在未來會被克洛克達爾製造的沙漠給掩埋。
不過,此刻的它是西部沙漠的中轉站,連接各處城市的重要樞紐,形形色色的人們在這裡交匯。
城市之中的一處酒館內,四道身影籠罩在寬大的斗篷下,與周圍熱火朝天的氣氛格格不入。
「情況就是這樣。」洛亞的聲音壓得很低,正在為他們的「家庭會議」做著總結。
「這段時間,我們的名字在報紙上出現的頻率太高了。」
「世界政府、海軍本部,甚至新世界那些藏在暗處的怪物,目光或多或少都落在了我們身上。」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掃過三人。
「所以,咱們這次行動的唯一準則。」
「低調,以及,絕對的低調。」
他攤開了一張從地攤上淘來的簡陋地圖,手指點在了東邊的港口城市,油菜花。
「接下去,我們兵分兩路。」
「你們兩個人去油菜花,任務有兩個。」
「第一,搞到一艘船,熊能幫得了我們一時,幫不了一世,我們必須有自己的船了。」
「第二,想想辦法弄到前往七水之都的方式,無論是永久指針還是海圖,我們的下一站是那裡。」
維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兜帽下的臉龐滿是無奈。
「你說得倒是輕巧。」
「船、指針、海圖,哪一樣不是用錢堆出來的。」
他攤開雙手,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
「我們現在還有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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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不能把我們這四個加起來五億八千萬貝利的腦袋,提到海軍去換錢吧?
「哦,我忘了,還有兩個四千萬的還是特徵懸賞,說不定海軍還得驗貨半天。」
洛亞摸了摸鼻子。
沒錯,他們沒錢,窮得叮噹響。
從貝加龐克那裡得到的十億貝利,在這地方和廢紙一樣,根本沒辦法兌換。
誰會相信,這群價值數億的傢伙竟然是一群窮光蛋。
「我相信你。」
洛亞無視了對方的白眼,重重拍了拍維克的肩膀,甚至還對他比了個大拇指。
「畢竟你可是前世界政府的天才科學家,這點小事,我想難不倒你。」
維克的嘴角劇烈抽搐了一下,只感覺自己的腦袋開始隱隱作痛。
這畫大餅和甩鍋的本事,簡直是與生俱來的。
隨後,他的視線落在了桌上的地圖上。
手指在地圖上從他們所在的約巴,劃向了北邊的雨地,再轉向東邊的首都阿魯巴拿。
「我和羅賓會先前往雨地,找到能夠度過聖多拉河的交通工具之後前往阿魯巴拿。」
「我們的目標很明確,王室墓陵深處,那塊記錄著古代兵器『冥王』的歷史正文。」
「冥王?」
維克猛地抬起頭,兜帽下,他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一種狂熱光芒,之前所有的無奈和抱怨一掃而空。
「古代兵器?那玩意竟然真的存在?」他喃喃自語,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完成之後,我們會立刻動身去油菜花和你們匯合,然後我們直接離開這個國家。」
洛亞一錘定音,為這場會議畫上了句號。
「我沒問題。」雷言簡意賅,微微點了點頭。
四人沉默地喝完杯中的清水,起身離開了酒館。
在約巴城外的一個分岔路口,兩支小隊即將踏上截然不同的旅途。
「記住,安全第一。」洛亞最後叮囑道。
「遇到麻煩,不要硬拼,想辦法脫身,我們的目標不是戰鬥。」
雷和維克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道路盡頭。
洛亞轉過身,看向身旁的羅賓。
「走吧,考古學家小姐,我們的冒險也該開始了。」
……
前往雨地的路途,比想像中更加枯燥和嚴酷。
他們租借了頭普通的駱駝,穿行在無邊的沙漠之中。
沿途,他們經歷了幾個零星散落的小村莊,它們沒有約巴的活力,沒有綠洲的庇護。
乾涸,是這裡唯一的主題。
龜裂的土地,水井早已見底,只有幾具動物的屍骸躺在井邊。
村民們的臉上,帶著一種被烈日和缺水熬煉出的麻木。
洛亞注意到,在這些村莊的入口處,都張貼著一張嶄新的畫像。
畫像上的男人,面容冷峻,左臉有一道長長的傷疤,嘴裡叼著雪茄,眼神桀驁。
王下七武海,沙·克洛克達爾。
畫像的下方,用阿拉巴斯坦的文字寫著一行醒目的標語。
「國家的英雄」。
在一座幾乎被廢棄的村莊,他們看到了一幕。
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正跪在克洛克達爾的畫像前,雙手合十,用微弱的聲音祈禱著。
她在祈求英雄的拯救,祈求一場雨的降臨。
羅賓的腳步,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小女孩身上,瞳孔里情緒複雜。
她見過太多的苦難,也曾是苦難本身。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將希望寄託於一個英雄或神明,是多麼的虛妄和可悲。
「怎麼了?」洛亞輕聲問道。
「沒什麼。」羅賓收回目光,聲音平靜。
「只是覺得,有些諷刺。」
「一個海賊,竟然成了救國的英雄。」
洛亞沒有說話,只是將水袋遞給了她。
他們繼續前行,但那份沉默,卻比任何言語都更沉重。
當晚,兩人在一處巨大的岩石陰影下宿營。
篝火燃起,驅散了沙漠夜晚的寒意。
「洛亞。」羅賓忽然開口,打破了寂靜。
「你不好奇嗎?」
「好奇什麼?」
「克洛克達爾。」羅賓看著跳動的火焰,眼神幽深。
「一個七武海,為什麼要費盡心機,來扮演一個國家的英雄?」
「海賊的本質是掠奪,他圖謀的,一定遠比英雄這個名號要多得多。」
洛亞笑了笑,將一塊烤好的蠍子肉遞給她。
「當然好奇,但我們的目標,不是他。」
「我們是過客,是竊賊,拿走我們想要的東西,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
「至於這個國家未來會怎樣,英雄會不會變成惡魔,那是他們的歷史,不是我們的。」
羅賓接過烤肉,卻沒有吃。
「可我們已經身在歷史之中了。」她輕聲說。
「我們看到的,聽到的,正在發生的每一件事,都已經是歷史的一部分。」
洛亞的動作一頓,他看著羅賓,從那雙美麗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自己從未見過的迷惘。
他明白了。
自己的考古學家第一次對自己所追求的歷史產生了動搖,她從那個小女孩的眼裡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那就當一次歷史的修正者,如何?」
洛亞忽然開口,臉上帶著一貫的輕鬆笑容。
羅賓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你看。」洛亞指了指天空。
不知何時,幾片稀薄的雲層,正悄然聚集在他們頭頂。
這不是自然現象。
「這個國家的乾旱,並非天災。」洛亞的聲音變得低沉。
「有一種名為跳舞粉的催雨奇物。」
「能夠帶來人工降雨,但代價就是下風口的地區會造成大量乾旱。」
「阿拉巴斯坦的地理位置非常奇妙,幾乎絕大部分城市都位於阿魯巴拿的下風口。」
「假如所有城市之中只有王國首都一直下雨,而且最後發現,國王使用跳舞粉,你說會是什麼樣的後果?」
羅賓抬起頭看著洛亞,她當然明白對方從來不會騙自己。
一個完美的陰謀,一個竊國之計。
「我們不能在這裡掀起風浪,但……」
洛亞站起身,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青色的風在他掌心匯聚,形成一個微小的氣旋,無聲地升入高空。
風攪動著雲,將周圍稀薄的水汽,強行凝聚在一起。
他控制得極為精妙,沒有狂風,沒有雷鳴,只是讓那片小小的雲層,變得越來越厚,越來越沉。
幾分鐘後。
一滴冰涼的液體,落在了羅賓的臉頰上。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細密的雨絲,從天而降。
這場雨的範圍極小,僅僅籠罩了他們宿營的這片岩地,以及不遠處那個他們白天經過的,正在祈禱的村莊。
「走吧,雨停之前,我們得趕到雨地。」
洛亞熄滅了篝火,騎上了駱駝,兩人重新融入夜色。
羅賓回頭,望向那個被雨水籠罩的村莊,她仿佛能聽到那裡傳來的,喜極而泣的歡呼。
或許,歷史並不總是冰冷的。
偶爾,也可以親手為它,添上一絲溫暖的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