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學道瞬間想到了高燃那份實名舉報信。
那可是他們聯名的舉報信。
「高燃,你敢嗎?」
段學道忍不住笑了出來:「你如果把舉報資料全部送到紀委那裡,你的仕途也就到此為止了。」
高燃如果敢舉報,高群聲都保不住高燃。
「這不還有你段衙內嗎?」
高燃笑道:「你我可是聯名舉報。」
段學道譏笑:「蠢貨,如果我的名字在上面,你覺得有人會受理嗎?」
誰敢相信他段學道會幹出這種事?
「那可未必。」
高燃起身:「段少,以後我們就是自己人了。」
段學道尚未來得及說話,高燃已經轉身離開了。
「段少,他敢——」
「給他十個膽,他也不敢!」
段學道譏笑:「明年就是世界盃了,誰敢在這個時候查?高燃這個時候捅破這張紙,是讓領導難堪,是讓領導左右為難。這種沒有政治智慧的蠢貨,誰會花大力氣培養?」
牟中濤也覺得高燃沒那個膽子,除非高燃不想從政了,「那我們還——」
段學道儘管不相信高燃敢這麼做,但他還是決定緩一緩再對付高燃:「三天之後再說,放出消息,高燃想舉報足協。」
牟中濤眼中精光一閃:「明白,段少。」
段學道眯著眼睛,心裏面有很多疑惑。
為什麼楚晚舟會那麼相信高燃和宋言希?
……
高燃走出包間的時候,四周圍都是大聲呼喊慶祝的球迷,他們都在為國足提前出線而興奮。
多少年了,終於打入世界盃了,大家能不興奮嗎?
高燃看著這些激動的球迷,一時間有些惆悵。
這個時候整治足球領域的亂象,真的適合嗎?
明年,可就是世界盃了。
他突然有些迷茫的返回了家中。
才到家裡,陳舒婷的電話便打來了。
「陳姐。」
高燃接通電話。
「你想舉報足協?」
陳舒婷忍不住問:「是不是真的?」
高燃一怔,「誰說的?」
陳舒婷繼續問:「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高燃沉默了。
陳舒婷也沉默了。
其實,陳舒婷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最終,陳舒婷深吸口氣說道:「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她不想給高燃太多的壓力,說完便掛了電話。
高燃坐在沙發上,眉頭緊蹙,抽起了煙。
但那個時候,聯賽體制改革基本上已成定局。
有些事一旦過了高層的會,幾乎是不可能會更改的。
如果一旦成了定局,那麼歷史肯定會按照原先的方向發展,到時候想再來撥亂反正,那花費的代價可就大了。
高燃突然想到,他只是廣電的掛職幹部而已,不是體總的人,更不是紀委的人。
值得嗎?值得嗎?……
一個聲音不斷的迴蕩在他耳邊。
突然,楚晚舟也打電話過來了。
「高燃,是真的嗎?」
楚晚舟忍不住問。
高燃再一次沉默。
不用猜他也知道,他想舉報足球領域腐敗問題的消息,多半是段學道放出去的。
「高燃,你——」
楚晚舟不知道該說什麼。
高燃笑道:「放心,我不傻。」
楚晚舟沉默了片刻後說:「我知道了。」
她掛了電話。
然而這時,又有電話打來了。
電話居然是高軍號打來的。
「高燃,我知道你突然回國,心裏面不平衡。」
「但我們不能意氣用事,應以大局為重。」
「你還有大好前途,不要逞一時之勇。」
高軍號語重心長。
「二伯,我——」
「聽二伯的話!」
「好……好。」
高燃不再多說什麼。
高軍號說道:「我和你大伯對你的期望很高,希望你明白我們的良苦用心。」
高燃笑道:「二伯,我明白了。」
高軍號不再多言,掛了電話。
高燃沉默片刻後,又點了一根煙。
沒多久,他的電話又響起來了。
高燃一看,不由怔住了:「大伯。」
他接通了電話。
高群聲沉默了片刻後才說:「看來消息並不是空穴來風。」
儘管高燃什麼也沒說,但他已經感覺到,消息是真的,高燃居然真想把足球這個窟窿給捅破。
高燃不說話了,因為他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高燃,我年輕的時候,也像你一樣有衝勁。」
「那個時候,我對身邊很多事都不滿。」
「我總覺得自己是對的,別人都是錯的。」
「但後來我才發現,我們應該學會克制。」
「克制自己一切想法,辨證的去分析,去了解,最終再回頭看自己的想法,只有這樣反覆的思考,才能確保我們做出的決定大概率是正確的。」
「我們每個人都不能保證我們的決定是正確的,但我們每個人都可以嘗試著確保我們的決定不會犯嚴重的錯誤。」
「因為我們所處的位置決定了,我們一旦決策失誤,將會影響一個行業,一個地區,甚至是全國。」
高群聲話鋒一轉:「但我們卻不能因此失去了決策的勇氣,當你無法判斷自己的決策到底是否正確的時候,問你的初心——我做這件事,是否是出於私心、是否是因為個人意氣、是否是站在人民的對立面……」
高燃一怔。
「問清楚自己之後,你再做決定。」
高群聲點到為止,掛了電話。
「關關難過關關過,每個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
高群聲喃喃,繼續批閱著文件。
「大伯……」
高燃深吸口氣,咀嚼著大伯剛才說的那番話。
「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高燃問自己。
「當初我拍攝五里河十二夜的時候,初衷是想告訴大家,足球應該摒棄功利,人人參與……」
「這就是我的初心!」
高燃豁然開朗,離開了家。
「顧總,可以開始了。」
高燃打電話給顧南屏。
「嘖嘖,佩服!」
顧南屏發自內心的讚嘆了一句:「放心,這事我挺你!誰叫我們有半年之約呢?」
高燃沒多說,掛了電話。
很快,他便抵達了中樞紀委。
他遞交了自己的實名舉報信。
落款處寫著:高燃、段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