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方覺華的話,高燃久久不語。
方覺華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高燃,我們開展工作的時候,要學會循序漸進,不能憑著自己的一腔熱血,閉著眼睛就朝前面沖。萬一衝錯方向怎麼辦?到時候可是回不了頭的。」
高燃看著方覺華:「秘書長覺得我的方向是錯的?」
方覺華沒有正面回答:「對與錯,需要你自己去判斷。有的時候方向是對的,但時機不對,也有可能得到完全截然不同的結果,你下去好好想想我說的話。」
高燃沉默片刻後點頭:「好的,秘書長。」
他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方覺華的意思,他當然懂。
身為省委秘書長,老闆的政治前途,幾乎等價於他的政治前途,他不想在這個關鍵時候出什麼亂子。
收容所制度的弊端,只是嶺南嗎?
絕對不是。
那是全國性的。
既然是全國性的問題,為什麼嶺南要主動暴露自己的問題?為什麼不是其他身份?嶺南為什麼要主動去當這個典型?被全國人民指著罵?
這件事如果真被捅出去,老闆會怎麼想?
高燃完全理解方覺華內心的想法。
但是,高燃沒辦法認同。
將近一年的時間,到底有多少人會因此遭罪?
被勒索只是其次,如果因此喪命呢?因為妻離子散呢?
再者,高燃發現的並不僅僅是收容所的問題,還有一個更大的問題——有人把收容所當成了販毒網絡的其中一環。
高燃篤定,收容所里不少人恐怕是被迫染上毒的。
就在這時,趙東來的秘書過來告訴高燃,趙東來要見他。
高燃微微色變,去了趙東來的辦公室。
趙東來說:「坐下再說。」
高燃不說話。
趙東來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怎麼,不給你趙哥面子?」
高燃苦笑坐下。
「這就對了嘛。」
趙東來看著高燃,「剛才覺華同志找你談話了?」
高燃點頭。
趙東來遞給高燃一根煙。
高燃拿出打火機。
趙東來擺擺手,拿出打火機自己點菸,順帶也給高燃點了一根。
「你把相關資料交給我吧。」
趙東來抽了幾口煙之後開口。
高燃一怔,隨即猛地搖頭:「那可不行,你一個省委副書記,不能搶我的功勞。」
趙東來被逗樂了:「搶個屁,你小子說點人話行不行。」
高燃咧嘴一笑:「趙哥,我說的不是人話嗎?」
趙東來盯著高燃:「這件事,由我專題跟唐書記匯報。」
高燃沉默片刻後問:「萬一真的被壓下來了呢?」
趙東來正色說:「高燃,越過書記把這件事捅出去後果是什麼,你知道嗎?」
高燃沉默了,他當然知道。
如果真的越過唐書記把這件事捅出去,他的政治前途就徹底斷了。
高群聲幫不了他。
宋朝陽幫不了他。
陳舒婷幫不了他。
「唐書記畢竟是唐書記。」
趙東來說:「他如果會因為自己壓下這件事,那他就不是唐書記了。高燃,聽我的,把所有資料都整理好,我們兩個人一起去找唐書記。」
高燃沉默片刻後點頭:「我明白了。」
趙東來還是不放心:「真的明白了嗎?」
高燃忍不住樂了:「趙哥,趙書記,我真的明白了。」
趙東來說:「那就去準備吧。」
高燃點頭離開。
趙東來目送高燃離開,喃喃道:「高燃,別怪我……」
這件事絕對不能捅到唐書記那裡。
真到了唐書記那裡,他壓也不是,不壓也不是。
到頭來,只會為難了唐書記。
為難領導的幹部,不是個好幹部,永遠沒辦法進步。
「也只有趙書記能勸高燃了。」
方覺華進了趙東來的辦公室。
趙東來看著方覺華:「覺華同志,其他事就交給你了。」
方覺華點頭:「只要高燃這裡冷靜下來,其他事交給我就行。高燃的出發點是好的,但他有些意氣用事。」
趙東來不予置評,其實他反而欣賞高燃這點。
可惜,他註定不可能像高燃一樣。
「應該給高燃找點事做做。」
方覺華說:「體總的領導過來指導全運會工作,我看就讓高燃去負責接待他們好了。」
趙東來說:「這倒是個不錯的辦法,他的老婆就是體總的,正好可以讓他們聚一聚。」
方覺華一笑:「我這就去安排。」
很快,高燃便接到了通知,去接待體總的第九屆全運會指導組,指導組組長正是楚晚舟,除此之外,宋言希也作為體育形象大使跟著指導組過來了。
高燃接到通知的時候,微微色變。
他本能的感覺到,這是方覺華想支開自己。
高燃剛想去機場接楚晚舟他們,童慶中打電話過來。
童慶中說,他成功拿到了馬永強的血液進行化驗,結果顯示——馬永強體內有毒。
高燃臉色一沉,果然如此,他的推測是真的。
他決定晚上就把這些資料整理好,交給趙東來,遲則生變。
不過現在,他得先去接體總的人。
到了機場,高燃見到了楚晚舟和宋言希,因為還有其他人在,所以楚晚舟和宋言希並未跟高燃表現的很親昵。
高燃也很客氣的稱呼楚晚舟為「主任」。
到了酒店入住之後,楚晚舟才對高燃說:「晚上一起吃飯。」
高燃微微一怔,「改天,今天晚上省委還有事。」
楚晚舟笑道:「你的事不就是來接待我們嗎?」
高燃沒辦法跟他們解釋,笑道:「我是真有事。」
楚晚舟點頭:「那好吧。」
高燃這才離開。
他才離開酒店,顧南屏便打電話過來。
「對方明顯懷疑我們的故布疑陣,所以沒再過來找周叔。」顧南屏說:「而且我懷疑醫院裡面也有他們的人,他們肯定已經知道了周叔的病情。」
「沒事,就算抓不到他們,我手頭上的證據也差不多夠了。」高燃沉聲說。
「對了,檢察院的人來找過馬永強的家屬。」
顧南屏意味深長:「上頭壓下這件事的力度很大啊。」
高燃微微色變。
檢察院?
檢察院的院長才空降到嶺南,誰能讓他這麼做?
高燃的心微微一沉:「我知道了。」
顧南屏聽著高燃的聲音似乎有些不對勁:「你怎麼了?」
高燃說:「沒什麼,我想去驗證一件事。」
他掛了電話,去了省委。
到了省委,他發了條消息給趙東來:「趙哥,我們今天晚上就去見唐書記吧。」
他的消息才發出去,趙東來就打電話過來:「你在哪裡?」
高燃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趙書記,你也不希望我把這件事捅到唐書記那裡吧?」
趙東來沉默了片刻:「高燃,覺華同志說的沒錯,這件事緩一緩。」
高燃一字字說:「趙哥,你大概不知道,這件案子背後還涉毒!」
趙東來色變。
高燃掛了電話,拿著資料走向了省委一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