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繼續飲酒作樂。
從事辛評見袁紹心情不錯,趁勢舉起酒杯朝著在場眾人相邀道:
「文丑將軍旗開得勝,剿滅幽州黃巾大功近在眼前,我等為大將軍賀~」
「為大將軍賀~」
眾人皆喜氣洋洋,杯中酒一飲而盡。
袁紹擺擺手,自謙道:「我袁氏四世三公,世受漢祿,自當為大漢除賊,怎敢貪功~」
辛評作為袁紹心腹,立刻站起,朝著斜上方抱拳正色一禮:
「大將軍此言差矣,將軍除幽州黃巾,是為漢家江山社稷,為萬萬黎民百姓,功莫大焉!」
辛評深深一輯,朗聲道:「為天下計,大將軍當進位太師,總攬九州軍政之權!」
袁紹慌忙擺手:「不可不可,某有何功勞於社稷,敢居太師之職,位凌三公之上?」
早有準備的眾臣哪肯作罷,一個個輪流站起,大聲懇請。
「天下百姓,望袁公如嬰兒之望父母,還請袁公為天下蒼生計~」
又不斷訴說袁紹之功績,舌綻蓮花。
太尉楊彪遲疑片刻還是站起,朝著袁紹笑道:「袁公,何必自謙,您除內侍張讓、外戚何進大害,實有功於社稷~」
「明日早朝,我就上書皇帝,薦您為大漢太師!」
袁紹眼中喜色一閃而過,然後一拍桌案,指著眾人怒吼:
「爾等莫要陷我於不義,我袁本初殺此二賊天經地義,哪有什麼功勞可言?」
楊彪抱拳:「袁公,您除此二賊,有功於萬民,我泱泱大漢怎可有功不賞,請進太師之位~」
在場眾官員也學著楊彪拱手,齊聲呼喝:
「大將軍有功社稷,當進太師位……」
袁紹連連擺手,慌亂後退,語氣極為誠懇:
「莫要再提此事~莫要再提此事!」
有那麼一瞬間。
太尉楊彪甚至都以為大將軍袁紹,是真的不想做這大漢太師。
一切都是辛評搞的鬼。
袁本初,實大漢忠臣!
可下一秒,他那顆滾燙的內心就變得冰冷起來。
內心瘋狂大罵:
「袁公!!!」辛評大喝一聲,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後直接拜伏於地:
「袁公,您除幽州黃巾偽燕王周預,此乃滔天大功,得天下萬民之望,以某觀之當進齊王位以安天下之心……」
袁氏,要稱王!
之前沒有說過啊~
朝臣們一個個目瞪口呆,沒了主意,都拿眼神看楊彪和袁紹。
袁紹大怒,指著辛評怒吼:「你是何居心,竟然害我……高祖早有訓曰,非劉氏不可王,你害苦我也~」
「來人啊,拖出去斬了!」
辛評毫無畏懼,任憑甲士架起將其拖走,口中依舊大呼:
「袁公立下如此滔天大功,進位齊王乃萬民所向,有何不可~
某為天下萬民發聲,雖死可也!」
楊彪目瞪口呆,看著眼前這場好戲,渾身發冷。
冀州牧、大將軍,權傾朝野的袁紹竟然有稱王之心!
楊彪幾乎當場就要跳起來,指著袁紹鼻子怒罵。
可他清楚,今日若是沒忍住,他必死無疑。
他死不要緊,可大漢重器絕不能落在奸賊手中。
在少帝成長起來之前,要忍!
楊彪心中滔天巨浪,表面卻毫無異色。
揮手攔住甲士,向袁紹開口求情:
「袁公,哪有宴中殺人的道理,此人之言雖無禮,不至於死~」
袁紹深深看了一眼楊彪,坐回席上。
一言不發。
群臣也反應過來隨聲附和:「是極是極~」
無一人敢出言反對。
楊彪一顆心,更冷了!
「袁公~袁公,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啊……」前去庭外查看動靜的侍從連滾帶爬闖了進來。
擠開眾臣,一路橫衝直撞,最終跪倒在袁紹腳下。
嗚嗚大哭。
極為無禮。
袁紹皺眉,一腳將其踹翻,大罵道:「何事如此慌張,成何體統?」
侍從翻身爬起,重新跪下,臉上儘是恐懼:「軍中報信之人說……說……」
「說什麼!?」袁紹冷聲呵斥。
「說文丑將軍全軍覆沒,被斬於盧龍塞外!!!」
「荒謬~」袁紹一拍桌案:
「文丑將軍乃無敵猛將,副將高覽也是久經戰陣之人,更有我兒袁譚於軍中督戰~
拿下小小盧龍塞,輕而易舉,怎麼可能會敗!」
大臣們出聲附和:「袁公說的是極,你這小小侍從謊報軍情,是何居心,不懼死耶~」
「不如將他拿住,拷打一番……」
侍從慌忙磕頭求饒:「袁公饒命,我句句屬實……句句屬實啊!」
楊彪攔住就要上前的甲士,朝袁紹躬身一禮:
「袁公,不如讓門外軍中報信之人前來對峙一番?」
袁紹黑著臉,面無表情冷冷吐出:
「帶上來!」
一名衣襟帶血風塵僕僕的軍將被帶了進來,撲通跪地。
這人,袁紹認識。
正是他冀州軍中一名軍校。
袁紹心中生出不妙之感:「你說……文丑大軍怎麼了?」
軍校眼中擠出淚來:「文丑將軍,被黃巾賊斬了!」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怔。
「文丑將軍天下無敵,誰能斬了他……誰!?」
「是……是那黃巾賊首,偽燕王周預!」
袁紹再也坐不住,騰的站起,快步走到軍校面前,臉皮抽動:
「我的數萬先鋒大軍呢……也沒了?」
軍校木然,只是點頭。
「那我兒袁譚呢,他怎麼樣了!?」袁紹急了。
軍校低下頭不敢看袁紹:「袁公子……袁公子他……也死在了亂軍之中……」
「!!!」
袁紹幾乎站立不穩,身形一晃差點倒地。
「大將軍息怒~」
楊彪一步上前,扶住袁紹:「大將軍,戰場之上損傷在所難免,您……息怒啊~」
袁紹艱難穩住身形,一把甩開楊彪,咬牙切齒。
朝著將官幾乎吼了出來:
「盧植呢,他麾下有我冀州最精銳的十數萬中軍,他死哪裡去了……沒能救出我兒?」
「盧植將軍被黃巾賊首周預一箭射死,十萬大軍全軍盡沒!」
噔噔噔~袁紹連退數步,一屁股跌坐在身後桌案之上。
杯盤破碎,汁水四濺。
一身絲織華服沾滿污漬,極為狼狽。
袁紹毫無知覺,就這樣坐在案上,雙目空洞喃喃自語:
「不可能……不可能,我的大將文丑,我的二十萬大軍,我~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