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哥們!
希里安有幻想過,自己逆轉了種種危機後,會在各方勢力間,獲得何等的榮譽與嘉獎。
先不去考慮冷日氏族的態度,光是想想苦痛修士們的反應,就令人竊喜無比。
想想看,他可是冒著生命危險,絕境之中潛入了時骸之都,完成了悲憐聖母的夙願。
這群苦痛修士們不說,把自己當做活聖人般供起來。
但至少,也該激動的淚流滿面,把他視作聖母神選之類的才對。
可現在呢?
一句「聖仆的會見」把自己騙了過來,張嘴就是什麼吃下外神的指節。
希里安很清楚自身可以「兼容力量」的特性,以及,熵亂可以將恆解中和的性質。
可是、大概、好像、似乎……
這未免有些太直接了吧?
就不能客客氣氣地先商量幾句嗎?
希里安警覺地連連後退,渾身的肌肉緊繃,武庫之盾蓄勢待發。
猶如一隻應激的野貓,渾身炸起了毛刺。
見此情景,默瑟那副肅穆的神情,終於維持不住,嘴角挑起。
他揮了揮手,安撫道。
「別緊張,我只是開個玩笑。」
希里安毫不客氣道,「你這個玩笑是否有些過分了?」
「我只是想放鬆一下氛圍的。」
轉頭,默瑟就低聲嘆息,遺憾道,「原來你沒那麼神經質啊,我還以為會答應的。」
希里安急了,高聲道。
「看吧!這真的是玩笑嗎!」
不出意外的話,一旦他有那麼幾分答應的意圖,說不定外神指節已經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就算再多廢話些什麼,能改變的事情,也不過是在吞下外神指節前,究竟是塗抹蛋黃醬,還是番茄醬。希里安的眼角微微抽搐,一副嫌惡又錯愕的樣子。
默瑟笑個不停,完全沒有一副氏族長該有的模樣。
深沉的嘆息聲響起,像是休止符般,打斷了這場荒誕的對話。
一直沉默不語的聖仆,此時向前一步,來到了兩人之間。
朦朧白紗下,他以那洞悉事物般的語氣道。
「既然你能說出外神·恆終寂靜,想必,已經在時骸之都的最後,知曉了足夠多的過往了吧?」希里安收斂起了情緒,認真地點頭應和。
「嗯。」
「那就好,我們可以省略下很多廢話了。」
聖仆說著,而後,以更為嚴肅的口吻道。
「我們確實有讓你吞食外神指節的打算。這並不是一句玩笑話。」
相較於默瑟那沒頭沒尾的開玩笑,希里安更願意多認真地聆聽聖仆的話。
只聽,他繼續說道。
「你應該也清楚,隨著一場場爭鬥的結束,你身懷的某些禁忌之力,是瞞不過我們這些人的。這並非苛責,也絕非是某種形式上的威脅。
我們很看重你這份兼容的特性。
既然你可以容納無序狂囂的力量,也許,也可以承載恆終寂靜的力量。
甚至說,利用前者的性質,從而消磨後者的存在,徹底將這枚外神指節無害化。」
聖仆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像是在勸說希里安捨生取義。
可在下一句,他又否定了先前這一系列的贅述。
聖仆搖了搖頭,目光轉而凝望儀式陣的中央,落向那枚懸浮的指節。
「我們原本是這樣打算的。」
到了這時,默瑟攬住他的肩膀,一唱一和道。
「你不止身負著執炬聖血,更是一位受祝之子,還具備這番獨特的、兼容的性質。
貿然讓你吞食外神指節,潛在的風險還是過於巨大了。
更何況,你才階位四,僅僅是一位游塵巡使。」
話到此處,默瑟刻意停頓了一下,戲謔道。
「你若是階位六、乃至是階位七,就算我不提這一要求,你也會主動嘗試吧?」
希里安剛想義正言辭地拒絕這一充滿風險的行為。
但腦子一轉,認真地考慮了一下階位六、階位七的事……
有那麼一瞬間,他心動了。
道德是會滑坡的,底線是會後移的。
壓抑的克制,更會演變成歇斯底里的尋覓與索取。
想當初,希里安被好好先生丟入藍湖之底,承載了無序狂囂的力量時,可謂是滿心的怨言與恨意。可如今,這份來自於外神的力量,占據了越來越大的比重。
希里安不由地去想,僅僅是單一的熵亂之力,就已經如此強大了。
假設,自己還能執掌恆解之力呢?
雖然這兩股力量一旦接觸、交融,就會引發大範圍的湮滅。
可在自身的調和與兼容下,也許,有那麼些許的機會,能完成地承載這兩份力量。
光是幻想那一刻,希里安便感到一陣心潮澎湃。
屆時,交融的湮滅足以摧毀絕大多數的敵人,留下一道道駭然的空洞。
狂想轉瞬即逝,歸於真真切切的現實。
希里安擺了擺手,否決道,「我可沒瘋到那種份上。」
默瑟聳了聳肩,攤手道,「那還怪遺憾的。」
隨即,他收起了那副戲弄的姿態,有了幾分氏族長的模樣,講述道。
「這便是美食家留下的、來自於終墟的禮物。
它僅僅是存在本身,就會對現實產生壓迫,以至於形成大範圍的扭曲。」
默瑟走近了些許,目光的審視中,能清晰地看到儀式陣的內沿,不時浮現出一系列裂紋的痕跡。破碎又癒合,始終保持一個穩定的平衡。
「目前,我們設法收容了它。
但這只是暫時的,僅憑自然溢散的力量,這枚外神指節,遲早會突破封鎖,污染現實。」
希里安忍不住說道,「一枚暴露於文明世界的外神指節?」
僅憑這簡單的一句話,他便感到了一股沉重的壓力。
作為恆終寂靜的一部分,它潛藏的恆解之力,絕非是原初混沌那般簡單。
沒人能預料到,完全解放力量的它,會掀起怎樣的風暴。
也是在這一刻,希里安大致弄清楚了,為何在動亂之夜裡,時骸之都會突然加速上浮。
原初混沌感知到了外神指節的存在。
希里安不解道,「為何,這是一份「禮物』?難道終墟自身,不會嘗試吞食、利用這份力量嗎。」默瑟瞥了他一眼,解答道。
「很簡單,一旦終墟吞食、接納了這枚指節的力量,很有可能導致恆終寂靜在他的體內甦醒。」緊接著,他又強調道。
「當然了,這種甦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就算達成了某些條件,完全甦醒的周期長度,越遠超想像。」「可是,這不是我們掉以輕心的理由。」
「與此同時,對於終墟而言,一旦他被恆終寂靜取代。
那麼,他所堅持的「偏執』、追求的「永恆』呢?」
默瑟語氣複雜道。
「即便沉淪為了混沌的奴僕,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瘋狂之中。
但絕大多數的惡孽們,依舊抗拒著外神的存在,不願否定自身的命途。」
混沌是一個龐大的概念,而外神不過是支配混沌的至高意志之一,絕非力量的本身。
正如源能締造的宏偉奇蹟中,尊主統一了文明世界,但仍有翠座這般的巨神,疏遠於萬神殿般。「可以說,終墟是為了避免外神指節的引誘,才把這個麻煩丟到了現實之中。
他不止解決了一個潛藏的危機,更是反過來威脅起傷繭之城的安危、文明世界的存續。」
聽到「傷繭之城的安危」時,希里安眉頭緊張,有種說不上來的疲倦感。
剛解決了時骸之都的上浮,怎麼又有危機降臨?
默瑟看出了他眼底的擔憂與厭倦般,解釋道。
「放輕鬆,當下這枚外神指節,還引發不了多少的風波。
剛才的玩笑話,也只是我們設想的、諸多的收容處理方案之一。」
這段時間以來,默瑟與聖仆一直深居於亞妮大教堂內,正是頭疼於外神指節這一問題。
希里安敏銳地提問道,「但在惡孽之中,應該也有某些存在,很是渴望這枚外神指節吧?」「差不多吧。」
聖仆的聲音再度響起,肯定了這一事實,但沒有具體點明是哪一頭惡孽。
「不過,通常情況下,因指節這類外神殘骸,而產生威脅的,反倒不是沉淪的惡孽們。
真正對此感到狂熱的,是一群群隱秘的混沌團體。」
他耐心地解釋道。
「相較於崇拜某頭單一惡孽的混沌信徒們,這類混沌團體更執著於外神本身。
我們將其稱為「降臨派』。」
漫長的歲月以來,降臨派一直在試圖收集外神殘骸、重鑄意志,令其重新歸來。」
希里安倍感驚訝道,「居然還有這麼一群人嗎?我還是頭一次知道。」
「這很正常。」
默瑟接上了對話,解釋道,「外神的存在,本就是文明世界極力封鎖的真相之一。
這類崇拜外神的降臨派團體,更是我們重點的打擊對象。」
聊到了這裡,他似乎想到了某件有趣的事,笑道。
「甚至說,降臨派因其極端的作風,在混沌諸惡之中,也經常遭到其他惡孽子嗣們的攻伐。」笑意過後,默瑟憂心忡忡道。
「降臨派常年活動於黑暗世界裡,在舊大陸搜尋外神的殘骸,幾乎不會觸及受到庇護的文明世界。一旦他們感知到這枚指節的存在,必然會做出一系列的行動……」
話音漸漸停歇了下去,默瑟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揉了揉希里安的腦袋。
「算了,這種事情,交給我們來處理就好,你還有更要緊的事做。」
「我?要緊的事。」
正值希里安困惑之際,聖仆來到了他的面前,伸出了那飽受傷痕的手。
「我謹代表傷繭之城,感謝你在危機之中的力挽狂瀾。」
輕薄的面紗下,勾勒出一張模糊的臉。
「母親正在寧靜之樓等待。」
「為你抹除菌母的詛咒。」
聖仆的話語在封閉的石室內緩緩盪開,帶起陣陣微弱的迴響。
希里安茫然地站在原地,愣神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悲憐聖母的邀約。
雖然心底早有預計,可這一切來的還是未免過於突然了。
希里安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衣領,確保有足夠的體面,去面見這位至高的存在。
即便在此之前,同樣宏偉、亦或是邪異的存在,他多多少少也有過一定的接觸。
希里安回過神,扯了扯嘴角,問道。
「就現在嗎?」
「當然。」
聖仆已越過兩人,來到了石門處,雙手按壓冰冷的岩面,將它緩緩推開。
粗糲的摩擦聲中,他繼續說道。
「這裡交給默瑟即可,還請你與我同行。」
一旁的默瑟致以微笑,踢了一下希里安的腳邊,讓他站直了身子。
「去吧,希里安,這可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默瑟故弄玄虛道,「好好表現,也許你會得到某些意外之喜。」
意外之喜?
對於悲憐聖母,希里安從一開始就抱有極為簡單的想法。
抹除菌母的詛咒。
除此之外,他沒有多餘的欲望與索求,
非要說還有什麼的話,大概便是想知曉征巡拓者的下落,但也僅此而已了。
希里安深吸了一口氣,本能地撫摸了一下頸側。
觸感依舊粗糙,皮下帶著隱約的異物感,像是有嫩芽要鑽破血肉,生長出來。
這一刻,他莫名地想到,那個名為菌母的女人。
她是否正通過這一力量的介質,窺探著自己呢?
算了。
惡孽們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徹頭徹尾的瘋子、神經病,試圖理解他們,簡直是自取其辱。
打消這些無趣的想法,希里安跟上了聖仆的步伐。
在後者的引領下,他穿過一道道幽深的迴廊,踏入平日裡完全不會留意的昏暗隧道。
兩人在亞妮大教堂內兜兜轉轉,最後來到一處庭室之中。
相較於其餘庭室那副全封閉的姿態,它的穹頂敞開,任由溫暖的陽光灑下。
正中央,一道螺旋長階升起,其本身沒有任何多餘的結構支撐,僅僅是一道道單薄的階梯。它不斷地向上伸展,沒入陽光之中,消失於一片金燦燦。
聖仆依舊走在前方,率先踏上了長階,希里安緊跟其後。
隨著長階的行進、高度的攀升,兩人一點點地離開了庭室,置身於開闊的空中。
希里安的視線向下投去,恰好能俯瞰連綿不絕的教堂群。
目光反過來向上望去,則能在長階盡頭,目睹到一道緊閉的門扉。
以及,門扉之後那巍峨屹立的白樓。
亞妮大教堂與寧靜之樓嵌合在了一起,希里安則踏上了唯一連通彼此的長階。
聖仆輕輕地叩響,門扉向內敞開,露出一道漆黑的縫隙。
兩人先後踏入其中。
希里安完全置身於寧靜之樓後,第一時間感受到的,便是前所未有的靜謐。
並非是恆解之力所泛起的,那種萬物歸亡的死寂。
這更像是一種抵達終極安寧後,所帶來的平靜與祥和。
寧靜之樓的內部黯淡一片,正如亞妮大教堂般,只在角落裡點綴起微弱的燭火。
希里安借著這些昏暗的光芒望去。
數不清的廊道在頭頂懸空交叉,庭室在四面八方聳立,又被整個剖開,露出平整的橫截面。狹長截斷的長階間,隱隱可見一座座沉默不語的雕塑,猶如被鏡面折射般,被扭曲出不同的角度。一幕幕映入眼中,令他想起在外界對寧靜之樓觀測。
那時,希里安便懷疑,它本身的空間結構重疊在了一起。
當下從內部進行探索、觀測,更是進一步證實了這一點。
數不清的庭室、拱門、廊道等等,完全錯位、彼此重疊。
猶如一座昏暗的迷宮。
聖仆放緩了腳步,提醒道。
「跟緊我。」
隨即,他扭頭走向了一處呈一定角度旋轉的走廊里。
地面慢慢地傾斜、彎曲,而聖仆本身始終跟隨著角度變化,垂直於地面。
面對這錯綜複雜的種種,他輕車熟路地走過。
為此,希里安只好加快了腳步,幾乎與他並肩前行。
途徑某處迷離與扭曲間,他在陰影里瞥見到了一道道模糊的身影。
那些人藏匿在幽深的角落裡,渾身蒙著與聖仆相似的白紗,遮蔽了身影。
希里安按捺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些人,是迷失於此了嗎?」
「迷失?這怎麼可能。」
聖仆似乎為許多人解答過類似的問題般,頭也不回道。
「他們與我一樣,皆是慈愈命途的苦修者,將身心與人生,盡數奉獻於母親。
為了嘉獎苦修者們的獻身,母親則接納了他們,沐浴奇蹟造物的偉力,一同享用……」
聖仆的言語刻意停頓了一下,闡述道。
「永恆的生命。」
與拒亡者們打交道久了,聖仆這番言語,觸痛了希里安的神經。
奇蹟造物與永恆的生命……
不管從哪個角度去理解,兩者突兀地結合在一起,都讓人第一時間聯想到了名為終墟的存在。似乎,許多來訪者都與希里安一樣,在得知這些時,產生了一些不妙的聯想。
聖仆輕嘆了一聲。
這一次,他沒有做過多的解釋,只是猛地轉身,指尖如細劍般掃過。
刺啦!
希里安的臉頰綻開傷口,深可見骨。
鮮血溢流,痛苦在神經的邊緣蓄勢待發,正欲嘶聲尖叫之際……
一切戛然而止。
幾乎是在傷口綻開的同時,自愈也在無聲進行,縫補了血肉。
希里安遲鈍地摸了摸臉。
如果不是指尖沾染了些許的血跡,他甚至會以為,剛剛的撕裂,僅僅是一道錯愕的幻覺。
希里安不可置信道。
「這是·……」
聖仆重新邁步向前,不緊不慢道。
「奇蹟造物·寧靜之樓的特性之一。
即,凡是存在於其內部的生命,都時刻受到慈愈命途的庇護,維持肉體的康復與心智的完全。」「此處沒有任何極端的負擔與扭曲的代價,為數不多的限制也僅僅是,永恆的生命僅限於奇蹟造物之內。」
聖仆慢慢地抬起手,露出滿目瘡痍的皮膚。
一道道猙獰可怖的傷勢,竟自行癒合了起來,填充骨質、縫補血肉。
長年以來,瀰漫在心頭的極端痛意,也漸漸隱去,讓他感到了一陣久違的輕鬆。
希里安關心道,「這能療愈你身上的永恆之傷嗎?」
聖仆遲疑了一下,搖搖頭道。
「很遺憾,某些極端的傷勢情況,是寧靜之樓無法完全抹除的。
就例如,永恆之傷。」
他活動了一下完整的五指,握了握拳,聲音繼續道。
「寧靜之樓的庇佑下,它可以令我自身的永恆之傷,時刻處於完全療愈的狀態下,幾近於康復。可我一旦離開了此地,傷口就會重新綻開,鮮血也將再次溢出。」
聖仆又想到了什麼,接著說道。
「又或是某些垂死之人,只要步入此處,就可以無限期地維持自身的存續。
但只要被逐出寧靜之樓,生命便將再次垂死下去,付出原有的代價。」
了解了如此之多,希里安再望向那些沉眠的蒼白身影們,多多少少產生了一些敬畏與悲憐的情緒。苦修者們為慈愈命途奉獻了所有,每個人都飽受苦痛與傷勢的折磨。
好在,他們最終尋到了這片靜謐之地,迎來了生命的安寧。
接下來便是一陣單調且漫長的前行。
如同一場迷離的夢幻般。
聖仆引領著他走過完全倒置的迴廊,又越過了一眾安靜沉眠的苦修者們。
時不時,還能聽見或男或女的低吟淺唱,編織起若有若無的聖歌。
這片奇異之地里充斥著太多太多的未知,被一重重神秘莫測的力量覆蓋。
感官的絕對安寧中,希里安一度被模糊了時間感。
像是前行了幾分鐘,又像是前進了幾天幾夜。
最終,聖仆停在了一處寬大厚重的門前,上面雕刻滿了繁瑣的花紋與複雜的浮雕。
像是在記述著某一段過往,又像是通過繪製這一方式,來標明門後的事物。
聖仆一如既往,輕輕地叩響門扉。
隨即,大門緩緩開啟。
希里安站在敞開的縫隙前,莫名地感到一陣緊張。
他想說些什麼話,緩解一下這份緊繃的情緒,可在下一秒……
希里安嗅到了。
門扉的縫隙後,吹來一股股腥臭腐敗的血氣,像是有屍山血海在大坑中堆積、發酵。
幾乎可以預見那一幕,成千上萬的蛆蟲蠕動爬行,黑雲般的蚊蠅起起伏伏。
汩汩的流水聲響起,一片猩紅的血泊隨之從門後溢出,漫過他的腳邊。
希里安聽到有壓抑的呻吟聲響起,飽含苦痛與折磨。
面對這番怪誕的景象,聖仆依舊是那副鎮定、習以為常的模樣。
他站在門前的血泊中,邀請道。
「來吧,母親就在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