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不那麼平靜的日子
蘊滿寒意的風，捲起清晨的散落的報紙，泛黃枯萎的樹葉。
在嘩啦啦的聲響中，穿過街頭巷尾，刮過皮爾斯那驚慌的臉龐，帶走些許的燥熱。
「哈————哈————
沉重的喘息聲中，皮爾斯力竭了般，背靠著牆壁，緩緩地坐了下去。
隨著光炬燈塔的完全燃燒，城邦的陰影被映照得稜角分明，也將那巷口的身影，拉長得細長、尖銳。
那道影子似乎在搜尋什麼，朝著皮爾斯這裡邁步。
他當即一手捂住嘴巴，屏住呼吸，竭盡所能地放緩心跳聲。
另一隻手則默默地攥緊短匕，雪白的刃鋒上，沾染著墨綠色的毒素。
腳步聲一下接著一下，快要靠近皮爾斯時，數道厲喝聲響起。
只見，街巷兩側的陰影中，有兩名男子配合默契地殺出。
一人揮起短刀，砍向來者的咽喉，另一人則刺出短匕，直至目標的心臟。
這是一次近乎完美的奇襲。
就算是超凡者，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殺陣，也不免被打得措手不及。
但是，在那致命的鋒刃降臨前，有瑩綠色的、拇指大小的火團，無聲無息間，在影子的一側燃燒、懸起。
引爆！
瑩綠色的火團，在瞬息間快速膨脹、爆發，又熄滅得無影無蹤。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足一秒的時間。
握持短刀的襲擊者，被爆燃的推力，死死地按壓在了牆壁上。
燃燒的焦糊味撲面而來。
也是這一瞬內，襲擊者的身體完全燒焦了般，表層的血肉碳化，五指扭曲地抓緊在了一起。
燒焦的屍體搖晃了兩下，摔倒了下去，四分五裂，縫隙里還殘留著帶著火星的餘燼。
與此同時，另一人的短匕也臨近了影子的心臟。
將要刺穿胸膛的前一刻，短匕懸停在了半空中，再也無法前進半分。
嘩啦啦————
突兀的流水聲響起，帶著粘稠的質感。
緊接著，尖銳的痛意與窒息感姍姍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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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擊者眨了眨眼，手腕失去了所有力氣般，鬆開了短匕，哐當一聲摔在了地上。
他慢慢地低下頭，短匕正浸泡在匯聚起的血泊中。
映照的模糊倒影里，自己的喉嚨被硬生生地扯下了一大塊，皮肉的邊緣撕裂一片，整個頭顱歪扭————
影子————或者說，希里安。
他稍作停留，厭惡似地看了看，滿手的鮮血與碎肉。
希里安甩了甩手，燃起了一團火光，將穢物燒得一乾二淨。
他一把將襲擊者推倒，隨意道。
「讓一讓。」
襲擊者倒在了血泊中，他試著利用最後一絲清醒，維持起混沌威能，延續自己的生命。
但在生命的最後，他感受到的，只有從心底湧現的一股股燥熱。
熾熱得宛如一場漫長的煎熬與酷刑。
從內而外，燒乾了他的靈魂、血肉，連同著混沌威能一起，挫骨揚灰。
待希里安越過這具屍體時，剛才還一副血肉充盈的姿態，就與第一位襲擊者那般，碳化成了漆黑的焦殼。
他隨意地瞥了一眼，便沿著幽深的巷子繼續深入，赤手空拳。
從交手到結束————
不，這根本算不上是交手，完全是一場單方面、碾壓式的屠殺。
皮爾斯躲藏在陰影里，極端的恐懼俘獲了心神，淚水止不住地溢出，糊滿了臉龐。
他想不通，自己是怎麼被發現的，又怎麼會遭到如此可怕的強敵。
任憑眾人怎麼逃竄、還擊，都無法阻礙希里安的到來。
腳步聲陣陣，猶如在錶盤上挪動的指針，聲響一下接一下地敲擊在心上。
宛如一位守時的死神，應約而來。
忽然，他反反覆覆地念叨了起來。
「冷靜些，皮爾斯，冷靜些————」
皮爾斯擦了擦淚水，回憶起慘死的同伴們，心中萌生起了一股股的怒意。
「既然逃不掉，何不勇敢地去面對呢？」
他在心底喃喃自語道。
「你難道要當一個懦夫嗎？」
皮爾斯強行鼓起勇氣，眼前閃過一張張慘死臉龐，咆哮著衝出了陰影。
短匕攜著致命的毒素，朝著希里安當頭刺下。
對此，這位神態充滿慵懶與鬆弛的執炬人，僅僅是隨意地舉起手，五指硬生生地抓握住了匕刃。
見此一幕，皮爾斯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的狂喜。
他相信，匕刃上的毒素，一定會讓希里安，為這份傲慢付出代價。
「哈哈！」
皮爾斯壯著膽子，狂笑著將匕刃進一步地向下劈砍。
然後————
紋絲不動。
匕刃始終被希里安牢牢地攥在手中，任憑他如何用力，都撼動不了分毫。
更令皮爾斯感到瘋狂的是，匕刃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燒紅、熔化，滴下鐵水。
僅僅是數秒的時間裡，堅固的金屬便像是柔軟的橡皮般，被希里安單手擰得扭曲、變形。
灼熱的痛意一股股地傳導而來，迫使皮爾斯不得不鬆開了燒紅的匕刃。
他沒有放棄攻擊，或者說，已經沒有足夠的勇氣，以理性去面對現實了。
皮爾斯只能像頭瘋狂的野獸般，盲目地撕咬著眼前之人。
他嘶吼著抬腿正踢，可這一擊也被希里安輕易地格擋，死死地抓住了腳踝。
忽然間，強烈的危機感戰勝了癲狂的思緒，令皮爾斯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清醒。
他驚恐地求饒道。
「我知道很多秘密，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怎麼回事。」
希里安不耐煩地打斷了他，隨口道。
「我猜的沒錯的話，你是一名菌母子嗣，目前卻效忠於降臨派。
你聽到了流言，知曉傷繭之城，潛藏著那麼些許的外神殘骸之類的————」
說到一半，希里安糾正道。
「哦，對了，你應該不清楚外神這類的事，應該是上面的大人物，誆騙你這裡有什麼崇高的聖物吧？」
嘰里咕嚕說了這麼多，他的語氣冷徹了下去，毫無情緒道。
「像你這樣的傢伙，我這一陣殺了好多好多，簡直多得像老鼠一樣，源源不斷。」
「我————」
皮爾斯臉色蒼白，還想說些什麼，便被腳踝上襲來的巨力打斷。
希里安五指緊握，拽著他的小腿，拖起整具身體，硬生生地甩了起來。
繞起一個巨大的圓弧，而後————
瞬時加速的巨力下，皮爾斯的身體像是一團松松垮垮的垃圾袋，被硬生生地扯開、撕開。
他先是全身重重地砸落在了地面上，緊接著，軀幹從腰腹處斷裂。
整個上半身帶著惡臭的血腥味，向前甩飛，內臟流淌了一地，匯起一團團的血泊。
下半身則被希里安拖拽著，微微抽搐。
到此，皮爾斯還沒有徹底死去。
軀幹斷裂的橫截面里，有大量的菌絲生長了出來，彼此牽連著，試圖重新縫補起這破碎的殘缺。
希里安微微皺眉，打了個響指。
隨即，有一道瑩綠色的火星濺落，摔進了這一灘的爛肉腐塊中，點燃起躥升的烈火。
在皮爾斯那奄奄一息的、充滿絕望與苦痛的悲鳴中，希里安大搖大擺地轉身離開。
走出陰暗的巷子，又兜兜轉轉了幾圈，他回到了燈紅酒綠的街頭。
希里安低頭檢查了一下。
他下手的足夠乾淨利落，沒有沾染上半分的血跡。
同時，經過一輪輪光焰的炙烤，周身也沒有任何混沌威能的殘留。
確定好這些，他調整了一下耳邊的頻道，向上匯報了一下剛剛發生的戰鬥，還有具體的坐標位置。
不久之後，就會有一支除濁學者趕來，負責現場的進一步淨化。
而希里安則在完成這些瑣事後，步入了街角的一間餐廳內。
顧客們談笑不止，享受著餐桌前的美味。
他們絲毫沒有覺察到，剛剛距離他們一巷之隔的陰影里，剛剛結束了一場血腥的屠殺。
希里安回到了座位上，脫下外套，嘆氣道。
「好了，都解決了。」
他拿起餐巾紙，仔細地擦了擦手，抱怨連連道。
「該死的，城邦好不容易安定下來，最近又多出了這麼多隻老鼠，連吃個飯也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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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里安拿起刀叉，切下一塊牛肉，沾了沾醬汁，塞入口中。
好在，從他覺察到惡孽子嗣的存在，到起身獵殺、歸來。
整個過程用時不到五分鐘而已，餐食還是熱騰騰的，味道剛剛好。
咽下餐食，希里安疑惑地打量了一下幾人。
伊琳絲、西耶娜、莢蒾，以及布魯斯。
兩女一男一狗，都以一種極其微妙的目光，審視著自己，表情慾言又止。
希里安困惑道，「怎麼了？」
「呃————不，沒什麼。」
莢萊率先做出了反應，尷尬地笑了起來，視線與其他人一一交匯。
此時，大家也十分默契地一起笑了笑，算是把話題就此略過。
略過歸略過，每個人心底都吐槽不止。
神經。
希里安越來越神經了，對於混沌仇敵們的狩獵，迷戀到了一種近乎習以為常的狀態。
大約五分鐘前，這幾名菌母子嗣靠近了餐廳，被兩人那敏銳的感知力，成功捕捉。
伊琳絲神經緊繃、暗暗地攥緊了佩劍，準備疏散人群，封鎖該區域。
希里安則慢悠悠地起身，穿上外套，表示大家先繼續用餐，他出去忙一下。
然後，便沒有然後了。
他大概是看出了幾人眼中的擔憂，並把這份「不解」，在一定程度上，進行了錯誤的理解。
希里安安慰道，「放輕鬆，我已經用光焰反覆淨化過了，還通知了除濁學者們，處理現場。」
他拿起杯子，將冰鎮的檸檬水一口飲下，露出了一副快意的笑容。
「各位，好好享受這場難得的聚會，才是正題啊！」
伊琳絲微微扶額，無奈地嘆氣。
西耶娜稍稍打量了他幾眼，搖晃了一下酒杯，久違地享受起了酒精的撫慰。
莢萊似平第一次參與這樣的聚會，整個人顯得有些拘謹，布魯斯則一副完全無所謂的樣子，大快朵頤。
自雙城危機結束後，艦隊沒有立刻離開傷繭之城，又在這繼續駐守了數月之久。
希里安自然也隨同艦隊一起，繼續留在了傷繭之城中。
而且，也是隨著雙城的危機遠去，他終於有時間仔細了解一下這座城邦，並過上了一陣久違的、安寧的生活了。
上午學習各項知識，上到久遠的歷史疑雲，下到各個命途的特性、針對的手段等等。
下午一如既往的作戰訓練，不斷精進自身的劍術，熟練掌握源能的流轉方式等等。
夜晚則是希里安自由支配的時間。
不過，說是自由支配，可在絕大多數的時間裡，他都是投身於針對混沌諸惡的打擊中。
要麼參與高牆的巡邏，要麼在城區間漫步，像個人型雷達般，搜尋潛在的敵人。
這般安逸到有些重複、單調的日子裡，一天天地過著。
轉眼間，已過去了數月之久。
也是在這般的消磨中，傷繭之城步入了寒風瑟瑟的冬季。
希里安突然停下了刀叉，幽幽道。
「說來，是不是快到復興節了啊？」
莢蒾思索了一下，點頭道，「嗯————算算日子，是差不多了。」
單調重複的日子裡，希里安經常與莢萊來往，久而久之，他便融入了希里安的社交圈內。
莢蒾與伊琳絲、西耶娜還不夠熟絡，但多少也是認識了彼此，也加入了今夜的聚會中。
提及了復興節，伊琳絲語氣略顯低沉，感慨道。
「日子過得居然這麼快嗎？」
她抬起頭與希里安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彼此的目光里，讀到了些許的情緒。
復興節的臨近，意味著距離他們跟隨破曉之牙號，駛出被包圍的孤塔之城，已過去了一年之久。
每每想到這一點，希里安都驚訝地感嘆，時間過去得是如此之快。
可仔細想想，自己動不動就昏迷一個月什麼的，日子走得快一點，倒也正常。
比起這些，伊琳絲的情緒里，則帶上了許多的傷感。
她的眼前，不由地浮現起，沉沒於靈界的破曉之牙號，還有在那場圍攻里犧牲的人們o
一時間，聚會的氣氛變得低壓了起來。
完全沒有經歷靈界圍攻的莢蒾，顯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變得越發拘謹不安。
可即便這樣，他仍強行擠出笑臉。
莢蒾很珍惜這場聚會。
很珍惜藉由希里安之手，對於伊琳絲、西耶娜等人的「向上社交」。
沒辦法啊。
自動亂之夜中的優秀表現後，家族內許多人的目光，就帶上了幾分懷疑與惡意，再也不把他當做一個可以忽視的廢物了。
為了確保自己能過上安穩的日子，莢萊尋求起了外界的幫助。
別的不說，希里安這一強大的執炬人，必然是未來可期。
用句俗套的話講，這就是有氏族長之姿！
但是，作為洛夫家的一員，血液里流淌著精明與算計的他，也自然明白投資之道，一定要平攤風險。
希里安固然指日可待，可這傢伙幾平每次都會捲入殘酷的死斗之中。
一次兩次倒還好說，誰又能保證他會勝了又勝，永不敗亡呢？
於是，莢蒾便分出點心思，落在了伊琳絲的身上。
他不清楚伊琳絲的具體身份，但僅從希里安的閒言碎語裡，能多多少少能了解到，她在冷日氏族內的重要地位。
經過多方線索的交叉驗證，莢萊一度懷疑伊琳絲，是氏族長默瑟的直系血脈，只是尚未向外公布。
只要抱住了這條大腿，獲得了伊琳絲的友誼，未來去冷日氏族謀個一官半職完全不是問題。
要知道，許多超凡勢力里，都會僱傭百足商會的成員，來擔任會計、審計等工作。
莢萊深呼吸，回憶起曾參加過的諸多派對，累積起來的經驗。
他舉起酒杯，向希里安主動示意道。
「好吧，雖然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但別忘了今夜聚會的主題啊。」
得到了莢萊的提醒後，他也意識到了氛圍的低壓，當即解圍道。
「是啊，先暫且忘記那些悲傷的事吧。」
希里安向伊琳絲致以微笑，祝賀道。
「祝賀你，伊琳絲，在命途之路上更進一步！」
伊琳絲又在低落的情緒里，沉默了兩三秒，這才重新擠出微笑。
「嗯！」
時隔數月之久，她終於追趕上了希里安，踏上了階位四，成為了一名游塵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