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目光掠過宋雅韻,未作停留。
婚約既退,她於他,便已形同陌路。
甚至連路人都不如。
不過是他行經路邊時,無意瞥見的一株草木罷了。
秦夜這般漠然的態度,卻像根細刺扎進了宋雅韻心裡。
她心有不甘,刻意向身旁的文修遠貼近。
幾乎要將身子偎依上去,想藉此撩撥秦夜的妒火。
奈何,秦夜的目光始終未再為她偏移分毫。
「六弟,你我便射那二十丈外的靶心,一箭定勝負,如何?」
三皇子楚盛抬手指向遠處木靶,笑意盎然,「若箭矢脫靶,即刻判負,絕無重射之理!」
「好!」楚嵐沉聲應允。
「爽快!」
楚盛讚了一聲。
隨即凝神屏息,彎弓搭箭。弓弦嗡鳴,箭矢破空而去!
「啪!」
羽箭精準釘入二十丈外的靶心,箭尾猶自震顫!
「三哥神射!」
五皇子楚軒率先喝彩。
二皇子、文修遠連同宋雅韻也紛紛出聲稱讚。
秦夜眉頭微蹙。
未曾想這看似紈絝的三皇子,箭術竟如此精湛。
「六弟,請吧。」
楚盛側目看向楚嵐,眼底掠過一絲勝券在握的得意。
他深知楚嵐體弱力薄,平日準頭雖好,力道卻僅夠射及十五丈。
二十丈外加這把破弓?
別說靶心,能上靶便是僥倖!
更何況,唯一靶心已被他占據……
此局,楚嵐插翅難逃!
六弟啊,莫怪三哥算計。
只怪你自己為那汗血馬迷了心竅。
楚嵐望著遠處那唯一靶心上屬於楚盛的箭矢,這才恍然自己落入了圈套,黛眉緊鎖。
「六弟,還等什麼?」
楚盛見楚嵐遲疑,嘴角玩味更濃,「莫非……要認輸?」
「唉……」
楚軒搖頭輕嘆,三哥這臉皮,屬實欺負老實人。
二皇子與文修遠亦暗自搖頭,結局已定。
「殿下……」秦夜悄然上前,在楚嵐耳邊低語數句。
下一刻,楚嵐眼中驟然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看向秦夜的目光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欽佩:「秦公子,妙計!」
她的唇角抑制不住地揚起了笑意!
「噓……」
秦夜指尖輕抵唇邊,眼中帶著深意,「事以密成。」
「六弟,還在磨蹭?」
楚盛見楚嵐非但不顯頹喪,反而面露喜色,心頭莫名一緊。
這秦夜……莫非真有回天之力?
不!絕無可能!
「三哥稍安。」
楚嵐瞥了楚盛一眼,從容上前,執起那柄奇特的複合弓。
她搭箭開弓,穩穩瞄準了楚盛那支釘在靶心、兀自顫動的箭矢箭尾!
滑輪輕轉,弓弦繃緊如滿月——
「嘣——咔嚓!」
一聲脆響!
楚嵐的箭如電光石火,精準無比地劈開了楚盛箭矢的箭杆!
其勢不減,深深楔入靶心木心,徹底取代了那支殘箭!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神乎其技的一幕驚得瞠目結舌!
二十丈外,劈箭入心!
這是何等力道?
何等準頭?!
「不……不可能!」
楚盛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握著弓的手微微顫抖,難以置信地盯著遠處的靶心。
楚嵐無暇理會眾人震驚,她欣喜地轉向秦夜,眼中光彩熠熠:「真乃神弓!秦公子竟身負如此驚世制弓絕藝!」
初次使用,她便已感受到此弓遠超尋常的射程、精度與那不可思議的省力之妙!
秋圍之上,有此弓相助,何愁大獲?
「殿下過譽。」
秦夜淡然一笑,旋即目光轉向面如死灰的楚盛,朗聲道:「三殿下,勝負已分,是你輸了!」
「不!我沒輸!」
楚盛猛地回神,指著靶子強辯,「我的箭……是被毀了!當補射一箭!」
「規則乃三殿下親口所定。」
秦夜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釘,「『箭矢不在靶上,便直接判負』。此刻,你的箭矢何在?莫非殿下要食言而肥?」
「我……」
楚盛頓時語塞,臉色由白轉青。
秦夜不再看他,徑直向楚嵐拱手:「恭喜六殿下奪魁!此汗血寶馬,當屬殿下!」
他環視眾人,聲音清朗,「還請諸位殿下與文公子做個見證,免生枝節!」
「我作證!六弟勝了!」
楚軒立刻高聲附和,看熱鬧不嫌事大。
二皇子亦頷首:「此局,六弟勝。」
文修遠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楚盛,又望向靶心那支孤傲的箭,由衷道:「六殿下箭術通神,文某嘆服!」
「多謝諸位明證!」
秦夜一笑,轉身走向那匹神駿的汗血寶馬,親手將韁繩交到楚嵐手中。
楚嵐美眸燦若星辰,將複合弓交還秦夜,迫不及待地翻身上馬,試騎了起來。
「秦公子,此弓……可否借我一觀?」
楚軒按捺不住好奇,湊上前來,眼中滿是熱切。
「殿下請便。」
秦夜遞過弓。
楚軒入手一試拉,頓時驚呼連連:「好弓!好弓!天哪!竟如此省力!」
他快步走到一旁,連發數箭,愈發愛不釋手!
「妙!妙不可言!秦公子,此弓開個價,我要了!」
「殿下見諒,」
秦夜婉拒,「此弓僅此一件,六殿下秋圍尚需倚仗,恕難割愛。」
楚軒雖感遺憾,卻也灑脫,將弓遞迴:「可惜,可惜,看來是緣分未到啊。」
二皇子也饒有興致道:「秦公子,可否容我也一試?」
秦夜再次遞弓。
楚軒立刻湊到二皇子身邊,仔細端詳那精巧的滑輪結構,試圖揣摩其中奧妙,卻終不得其解。
「秦夜。」
宋雅韻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高傲響起。
她再次挽住文修遠的胳膊,「倒真沒想到,你還有這點制弓的手藝。我承認這弓是有些門道,可終究是旁門左道,難登大雅之堂。」
她微微揚起下巴,帶著炫耀的口吻,「給你引見,這位是我的藍顏知……」
話音未落——
文修遠卻猛地一震,目光灼灼地看向秦夜,急切地打斷了宋雅韻:「宋姑娘,你方才稱這位公子……秦夜?」
宋雅韻一怔:「是……是啊,秦夜。怎麼了?」
文修遠聞言,竟毫不猶豫地抽回被宋雅韻挽住的手臂,疾步上前,對著秦夜深深一揖,語氣激動而恭敬:
「敢問閣下,可是昨日金鑾殿上,智克烏桓國師,揚我大乾國威的秦夜秦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