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是楚嵐向陛下告知了情況。」
徐國甫老神在在的說道:「眼下秦夜受寵,陛下派出大內侍衛幫助搜尋,也在情理之中。」
聽見這話,楚盛鬆了口氣,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不過,他們就算是找,也找不到了!」
一個時辰前,刺客就回來匯報了消息。
說秦夜中箭後墜河。
雖沒有找到屍首。
但肯定是死了。
估計已經沉入河底,不久就將徹底被魚分而食之!
……
次日,清晨。
楚嵐騎著汗血馬,來到了榮國公府緊閉的朱漆大門前。
她一夜未眠,臉色比天色更加沉鬱。
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後,才上前叩響了大門。
通報之後,楚嵐直接被引至堂屋。
不一會的功夫——
秦泰然、秦文山、沈玉雁三人齊齊前來迎接。
秦文山笑吟吟的問道:「靜王?您怎麼來了?」
沈玉雁環顧四周,也開口詢問:「我家夜兒呢?沒有跟您一起回來嗎?」
楚嵐喉嚨發緊,艱難地吞咽了一下。
「國公,秦將軍,秦夫人……」
「昨夜,秦少傅於城東河畔歸家途中遇襲。」
話音落下!
堂屋內瞬間安靜到落針可聞!
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瀰漫開來。
遠比屋外的秋風更加寒冷!
「靜王……」
秦文山率先開口,聲音乾澀沙啞,用盡渾身力氣,才又擠出了幾個字:「夜兒他……」
「車夫當場身亡,馬車碎裂,現場血跡斑斑,箭矢散落……」
楚嵐強迫自己說下去,句句泣血,心如刀絞:「秦少傅,下落不明……」
「本王已派人,連同陛下派出的沈總管帶領的大內侍衛,徹夜搜尋城東河岸及周邊……」
「但目前,尚未尋得蹤跡……」
聽見這話,秦泰然頓時面露痛苦之色。
一雙渾濁的眸子緊盯著楚嵐。
目光複雜,帶著驚怒、難以置信。
以及一絲搖搖欲墜的期望。
「下落不明……」
秦文山喃喃重複,下意識的攥緊雙拳,發出了『咔咔』的聲響。
他何嘗不知,「下落不明」四個字,在這等慘烈的現場意味著什麼。
怕是屍骨無存,沉屍河底!
沈玉雁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像風中即將凋零的落葉。
她沒有哭,也沒有出聲。
只是臉色慘白,雙眸變得空洞。
心中仿佛有什麼東西破碎,化為一片死寂。
「啊啊啊!」
突然,秦泰然大吼了一聲!
旋即猛然抬手,一拳砸在身旁的紅木桌案上!
「轟!」
厚實的桌案竟被這一拳砸得四分五裂,木屑紛飛!
桌上的茶盞摔落在地,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我的孫兒!我的夜兒啊!」
秦泰然雙目赤紅,發出了悲痛欲絕的咆哮:「是誰?!是誰敢動我秦泰然的孫子?!老夫要將他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他吼聲如雷,震得廳堂嗡嗡作響!
聲音之中帶著狂暴的殺意、無盡的悲涼!
然而,宣洩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巨大的悲痛湧上心頭,吼聲戛然而止——
秦泰然身體劇烈一晃,眼前發黑,高大的身軀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父親!」
秦文山大驚失色,猛地撲過去攙扶。
楚嵐見狀,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秦文山扶住秦泰然,迅速掐住他的人中。
沈玉雁則是連忙朝著堂屋外跑去,準備喊府醫!
「王爺見諒,家父……我需先安置父親。」
秦文山強忍悲痛,對楚嵐說道。
楚嵐連忙道:「秦將軍請便,國公爺身體要緊!」
秦文山點點頭,不再多言。
不一會的功夫——
秦泰然被帶到了臥房,接受著府醫的治療。
臥房門口。
楚嵐看著沈玉雁失魂落魄、如同雕刻般靜止的身影,心中絞痛。
她走上前,試圖給予對方一絲渺茫的希望:「秦夫人,你們千萬保重身體,沈總管帶著大內侍衛仍在全力搜尋,本王的人也還在河邊一寸寸地找……」
「秦少傅他,吉人天相,或許、或許只是被衝到了下游,被好心人所救也說不定……」
這話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沈玉雁更像是沒有聽見一般。
過了許久,久到楚嵐以為她不會再有任何反應時。
沈玉雁才極其緩慢、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動作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卻帶著一種萬念俱灰的絕望!
她緩緩抬起眼帘,雙目空洞如枯井,直直地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沒有流淚,眼底只有一片死寂。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只化作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就在這時,府門外傳來一陣喧譁和通報聲:
「三皇子殿下到!」
楚嵐心頭猛地一凜。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間衝散了心中的悲憫!
她目光如刀,循聲望去。
只見楚盛一身素色錦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沉重和關切。
在左右侍從的簇擁下,快步走了進來。
「靜王也在?」
楚盛故作驚訝,隨即臉上迅速堆滿了沉痛之色,對著沈玉雁深深一揖:「秦夫人!我聽聞噩耗,心中實在……實在悲痛難忍!」
「秦少傅才華橫溢,乃是國之棟樑,怎會……怎會遭此橫禍!蒼天無眼啊!」
說話間,他的眼眶泛紅。
沈玉雁依舊毫無反應。
楚盛的目光轉向楚嵐,心中快意,卻嘆息道:「節哀,想必六弟也一夜未眠吧?可曾尋得秦少傅蹤跡?」
「我得知消息後,心急如焚,特來探望國公爺和秦將軍、秦夫人。」
「若有任何需要我效勞之處……」
「假仁假義!」
楚嵐冷聲打斷,又怒聲質問道:「加害秦少傅的刺客,是不是你派去的?」
此話一出——
沈玉雁猛地回過神來,怒視向了楚盛。
「六弟,你這就誤會我了,我怎麼可能做出此等傷天害理之事呢?」
楚盛反問了一句。
隨後,又用看似安慰,實則在傷口上撒鹽的語氣,幽幽嘆道:
「我雖然和秦少傅有些過節,但我心裡更多的是欣賞。」
「秦少傅如此英才,天妒、天妒啊!」
「誰能想到,昨日還談笑風生,今日竟……唉!」
說完,他煞有介事的搖頭。
虛偽到了極點!
「砰!」
突然,屋門被破開!
一聲怒吼從臥房內傳來:「滾!給老夫滾出去!」
說話間,一個茶杯裹挾著勁風呼嘯著從屋內摔出。
精準無比地砸在楚盛腳前的地面上。
「啪嚓」一聲摔得粉碎!
茶水濺濕了楚盛衣袍下擺。
楚盛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驚得連忙後退,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