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那接著又吼道:「朔方城裡難道沒糧?打下它就有了!」
「再不行,飲馬江以南,那些乾國的村鎮,都是肥羊!」
「搶光燒光!怕什麼?!」
巴圖也加入爭論:「搶?搶能搶多少?能支撐幾萬大軍多久?」
「一旦陷入僵持,我軍深入敵境,補給斷絕,後果不堪設想!」
說著,他看向莫日根:「國師,三思啊!」
「打!必須打!趁他們立足未穩,先吃掉楚嵐這支援軍!」
「退!保存實力,來年再戰!」
「打朔方!搶糧食!」
「退回去!太冒險了!」
帳內吵得不可開交,主戰派和主退派各執一詞。
爭得面紅耳赤,氣氛劍拔弩張。
莫日根始終沉默著。
如同風暴中心的礁石。
他聽著將領們激烈的爭吵,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短刀刀柄。
眼中的血色和恨意卻越來越濃。
秦夜那張可惡的臉!
那把讓他心驚的刀!
金鑾殿上的羞辱。
秋圍場上的挫敗……
一幕幕在眼前交織翻騰。
退兵?
保存實力?
來年再戰?
不!
他等不了!
他咽不下這口氣!
秦夜!
壞我大事,還敢親臨北境?
此仇不報,我莫日根有何顏面,助大單于統領草原諸部?!
「夠了!」
莫日根猛地一拍胡床扶手,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爭吵聲戛然而止——
所有將領的目光瞬間聚焦到莫日根的身上。
莫日根緩緩站起身,玄色狼紋皮袍在火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他環視帳內,眼神如同擇人而噬的毒蛇。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森然殺意:
「吵什麼吵?」
「朔方城,必須打下來!」
「甚至,楚嵐的援軍,也要吃掉!」
「最關鍵的是……秦夜……那個秦夜!」
「必須死!」
「傳本國師軍令——」
莫日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暴虐的決絕:
「各部即刻整軍!放棄圍城打援的幻想!」
「集中所有兵力,明日拂曉之前,攻破朔方城!」
「破城之後,屠城三日!」
「搶光所有糧食、女人、財貨!以戰養戰!」
「然後——」
他猛地用短刀指向沙盤之上,飲馬江的方向。
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
「以朔方為跳板,等飲馬江冰封之日——」
「便是我烏桓大軍踏破雁山關,將秦夜碎屍萬段之時!」
「此戰,有我無敵!」
「赤那!」
「你率一萬精兵,明日天亮前,務必攻克朔方城!」
「第一個登上朔方城牆者,賞千金,封萬夫長!」
「畏縮不前者,殺無赦!」
冰冷的殺意瀰漫整個大帳。
將領們被莫日根那瘋狂而決絕的氣勢所懾。
無論主戰主退,此刻都噤若寒蟬,齊齊躬身抱拳,轟然應諾:「遵國師令!」
莫日根滿意地看著帳內肅殺的氣氛,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再次坐下,眸光明滅不定。
仿佛已經看到了朔方城在烈焰中崩塌。
看到了秦夜在鐵蹄下哀嚎的景象。
秦夜!
這一次,定要讓你血債血償!
……
入夜,朔方城頭。
殘破的城垛上凝結著暗紅色的血塊,在火把的映照下反射著詭異的光芒。
守將楊釗拄著一柄缺口累累的長刀,倚在冰冷的城牆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身上厚重的鐵甲布滿了刀痕箭孔。
甲葉縫隙里滲出的鮮血早已凝固發黑。
臉上沾滿血污和灰塵。
唯有一雙眼睛,在疲憊中依舊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將軍!雁山關……有消息了嗎?」
一名同樣渾身浴血的校尉踉蹌著走過來,聲音嘶啞地問道,眼中帶著最後一絲希冀。
楊釗沒有回頭,聲音乾澀無比,卻透著篤定:「還沒有……但,快了!援軍,一定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