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嵐美眸中閃過一絲明悟,隨即又泛起一絲疑惑,「莫日根那把刀雖快,但如何能精準地砍在程盎脖子上?他此刻在朔方城內,烏桓人又如何動得了他?」
秦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自然是要請他『出城』一趟,親自送到莫日根的刀口下了。」
「出城?」
楚嵐更是不解,「如今朔方被圍得鐵桶一般,他怎會輕易出去?又用什麼名目?」
「嵐兒稍安勿躁,一會你就知道了。」
秦夜安撫地捏了捏她的香肩,隨即提高聲音,朝門外喚道:「來人!」
一名親衛應聲而入,躬身待命。
「去請程盎將軍過來一趟,就說本參軍和王爺,有要事和他相商。」
秦夜下令道。
親衛領命而去。
楚嵐壓下心中好奇,看著秦夜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忍不住撇了撇嘴唇,嗔怪道:「又賣關子!倒要看看你這葫蘆里,這次又賣的什麼仙丹妙藥。」
話雖如此,但那雙清澈的桃花眼中,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期待與信任。
不多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程盎一臉忐忑地走了進來,目光在秦夜和楚嵐臉上快速掃過,抱拳行禮:「末將程盎,參見殿下,秦參軍,不知突然召見,有何吩咐?」
他心中七上八下。
劉奎剛被羈押,又突然召見他,絕非好事!
秦夜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仿佛之前地牢里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過。
他慢悠悠地從袖兜里摸出一物……
正是那塊在秋圍文比時,從莫日根手中贏來的、象徵著烏桓國師無上榮耀的紋佩!
「程將軍,」
秦夜將玉佩遞向程盎,語氣溫和,「看看此物,可識得?」
程盎疑惑地接過玉佩,入手溫潤,觸感非凡。
當看清玉佩上那猙獰的狼頭圖騰,尤其是背面代表莫日根身份的獨特符文印記時,瞳孔驟然收縮!
「這……這是烏桓國師莫日根的貼身信物?」
程盎失聲驚呼:「秦參軍,此物怎會在您手中?」
「程將軍有所不知,先前在金鑾殿上,進行過一場文比,莫日根將這玉佩輸給了本參軍。」
秦夜笑容不變,「程將軍,如今有個將功折罪、甚至立下大功的機會,本參軍想交給你去辦。」
程盎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湧上心頭。
但他表面只能擠出受寵若驚的神色:「秦參軍但請吩咐!末將定當竭盡全力,萬死不辭!」
嘴上這麼說,心中卻在狂喊:完了!秦夜的算計來了!
秦夜正色道:「鬼見愁水道,乃我軍唯一隱秘退路,亦是與雁山關聯絡的要道。如今被莫日根派兵封堵,如鯁在喉,強攻代價太大,且易打草驚蛇。」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盯著程盎:「聽聞程將軍精通烏桓語言,本參軍欲命你換上烏桓精銳服飾,持此玉佩,假扮莫日根國師派出的特使!」
「帶上你手下最精幹的幾名親信,人數務必要少,以免引人懷疑。」
「目標便是鬼見愁谷口的烏桓守軍!」
「到時候,你就說……莫日根傳信,把他們支開就行了!」
「支的越遠越好!」
程盎若有所思,試探的問道:「這……特使,能行嗎?」
「怎麼不行?」
秦夜語氣斬釘截鐵:「這玉佩可是象徵著烏桓國師的身份,他們不敢不從。」
「罷了,理由我也替你想好了,就假稱有要事相商,秘密回援。」
「待他們主力一撤,你便伺機破壞其封堵工事,為我軍打通水道!」
「此計若成,便是天大的功勞!」
「不僅洗刷你御下不嚴之過,更是解了朔方之圍的關鍵一步!」
「本參軍必當親自修書,向陛下為你請功!」
「屆時,加官進爵,指日可待啊!」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描繪的前景更是無比誘人。
程盎捧著那塊沉甸甸的玉佩,心中念頭急轉。
拒絕?
絕無可能!
剛犯了治軍不嚴的大錯,秦夜和楚嵐正愁沒藉口收拾他。
拒絕就是抗命,立刻就能給他扣上畏戰的帽子……
答應?
這事好像並不難辦。
本以為,秦夜要算計自己。
可現在看來,似乎真的是送功勞啊!
「程將軍,去辦吧!」
秦夜見程盎沉默,再度開口道。
「是!」
程盎回過神來,臉上擠出一副感激涕零、願效死命的模樣。
立刻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刻意的激動:「末將謝殿下、秦參軍信任!」
「此等重任託付,末將縱使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辭!」
「末將這就去準備,定不負所托!」
「好!程將軍忠勇可嘉!」
秦夜上前一步,親手將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殷切:「切記,人貴精不貴多,速去速回,我等你的好消息!」
程盎深深一揖,轉身快步離去。
看著程盎消失在門口,楚嵐才轉向秦夜,柳眉微蹙,帶著幾分不解:「相公,你方才所言,聽起來倒真像是給他送功勞去了?」
秦夜聞言,伸手輕輕颳了下楚嵐挺翹的鼻樑:「我的傻嵐兒啊,真當莫日根是傻子呢?」
莫日根又不是無腦爽文里的反派,又豈會上這種簡單的當?
楚嵐被秦夜親昵的動作弄得俏臉微紅,卻也顧不得害羞,追問道:「此話怎講?」
秦夜收斂笑容,語氣帶著對敵人的重視和一絲冷冽:「莫日根此人,老奸巨猾。」
「他的貼身玉佩丟失,怎會不嚴令告知部下?」
「就算為了面子,也會告知關鍵將士,以免出現差池!」
「如此一來……嵐兒,你想想,烏桓將領若是再看到這玉佩,會有什麼反應?」
楚嵐本就是冰雪聰明,一點即透。
她美眸驟然亮起。
如同撥雲見日,瞬間明白了其中的殺機!
「這玉佩非但不是通行證,反而是催命符!」
「一旦在鬼見愁亮出來……」
「烏桓將士會立刻意識到,持此玉佩者,定是咱們派去,騙他們調虎離山的細作!」
「烏桓不僅不會撤兵,反而會……」
「反而會立刻動手!」秦夜接茬道:「以雷霆手段,當場擒殺,或是俘虜……程盎此去,九死一生!」
楚嵐眼中異彩連連,接著秦夜的話往下推演:「倘若程盎想活命,就只有一條路……屆時,便能坐實他通敵叛國的罪名!」
「正是如此!」
秦夜微微一笑:「程盎這顆毒瘤,無論是死在烏桓人刀下,還是去投敵,都註定難逃一死!」
「妙!妙極!」
楚嵐撫掌輕笑,之前的鬱悶一掃而空,看向秦夜的目光充滿了嘆服,「相公此計,環環相扣,算無遺策!程盎這廝,此番是在劫難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