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正要將封王封刺史的消息宣布下去,做一做安排,門外親衛的聲音再次響起:
「報——啟稟殿下、秦參軍!府外有人求見,不肯通報名姓,只道將此物呈予殿下,殿下自然知曉。」
親衛說著,雙手奉上一方摺疊整齊的絲帕。
楚嵐目光落在絲帕一角那朵熟悉的、用銀線勾勒出的、栩栩如生的玉蘭花上,心頭猛地一跳!
這是母妃蕭淑妃的獨有標記。
她宮中的繡品皆有此暗記。
「知道了……帶人過來吧。」
楚嵐神色微凝,接過絲帕,語氣中透出了一絲無奈。
很快,一個穿著普通商旅服飾、風塵僕僕、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被引入廳中。
他目不斜視,對著楚嵐深深一揖。
當看見秦夜的那一刻,臉上閃過了一絲擔憂。
「若是有信,或是有交代,直接說便是。」
楚嵐沉聲道。
「是……」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隨即從貼身衣袋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密封得嚴嚴實實的信函,雙手奉上。
「你先退下吧!」
楚嵐擺了擺手,「外面候著!」
男子聞言,匆匆一禮,轉身快步離去。
楚嵐看著手中這封、仿佛帶著母妃焦灼氣息的信,黛眉緊蹙。
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撕開火漆,展開信箋。
信是蕭淑妃的親筆。
字跡娟秀,卻透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急躁與焦慮:
【昨日,陛下允楚盛所請,竟將汝封於雲州!】
【名為封賞,實同流放!隔絕中樞,縱有擎天之功,亦將化為烏有!】
【楚盛其心叵測,徐氏氣焰日熾!】
【此外,陛下似是倚重東宮,卻將皇長孫楚昭常帶身側,親授政事,起居相伴!】
【此子年雖幼,然性情溫順,頗得陛下歡心!】
【聖心難測,母憂心如焚,夜不能寐!】
【雲州非久居之地,吾兒當速思良策,無論如何,務必設法回京!】
【遲則生變,恐悔之晚矣!】
【秦夜此子,智計百出,當此危局,正需其力!】
【令其速速謀劃,務必尋得萬全之策,助汝脫此樊籠!】
【切記!切記!】
信末的『切記!切記!』四個字,墨跡深重,力透紙背。
仿佛能看見蕭淑妃寫時那咬牙切齒、心急如焚的模樣。
楚嵐的臉色隨著信中的內容越來越沉,黛眉緊鎖成一個川字。
蕭淑妃那近乎歇斯底里的指令。
讓她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和抗拒!
「怎麼了?」
秦夜見楚嵐神色不對,關切的詢問道。
楚嵐直接將信遞給秦夜,聲音無奈:「相公,你自己看吧……」
秦夜接過信,快速瀏覽。
當看到『皇長孫楚昭』、『務必設法回京』、『令秦夜速速謀劃』等字眼時,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心中暗道:這蕭淑妃……還真是半點都不消停啊!
她這是把楚嵐當成什麼了?
爭權奪位的工具?
又把老子當成什麼了?
萬能許願機?
還「務必尋得萬全之策」……
這雲州王位是皇帝金口玉言封的,聖旨剛捂熱乎,能有什麼萬全之策立刻回京?
擅自回去,和抗旨有什麼區別?
那不是找死麼!
看完信,秦夜抬頭看向楚嵐,溫聲問道:「嵐兒,你怎麼想?」
楚嵐閉上眼,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不回去,京城就是個巨大的漩渦,母妃她永遠只想著如何讓我去爭,去斗。」
「以前或許還存著幾分念想,可如今……」
說話間,手下意識撫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我只想安安穩穩地待在雲州,和你在一起,好好治理一方,過我們自己的日子。」
「我不想再做她棋盤上的棋子了……」
秦夜感受到楚嵐話語中的決絕,微微一笑,道:「好,我們哪兒也不去,就在雲州。」
頓了頓,看著那封燙手的信,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至於這封信,乾脆就不回了!沉默,有時候是最好的回應,讓她猜去吧,讓她急去吧!」
「不回信!就讓她急去!我們……過我們自己的!」
楚嵐重重點頭。
想到未來在雲州的生活,遠離京城的紛擾。
心情豁然開朗起來。
臉上重新露出了輕鬆的笑意!
秦夜將那封信隨手丟進一旁取暖的炭盆里。
明亮的火焰跳動了幾下。
很快便將蕭淑妃那滿紙的焦慮和算計,化為了灰燼。
楚嵐也隨手,將絲帕丟入了火盆之中。
秦夜若有所思的望著,火盆中升起的一縷裊裊青煙。
腦海中想著的,不是蕭淑妃的算計,而是楚天恆的用意。
楚天恆把皇長孫留在身邊是什麼意思?
莫不是要讓楚昭繼承皇位?
好一個朱元璋朱允炆的劇本……
現在,他和楚嵐還在北境。
難不成,真得玄武門繼承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