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走廊狹窄而略顯昏暗,瀰漫著陳舊木頭和廉價薰香混合的氣息。
秦夜剛踏上最後一階樓梯,腳步聲尚未落定,陳敢當那魁梧的身影便已從「玄」字三號房門口迎了出來。
「少帥!」
陳敢當抱拳低語,聲音壓得很低:「房內只有一人,是個年輕女子,自稱……叫明玉。卑職查問了幾句,她只說是南邊來的行商,言語倒是鎮定,但眼神……不太對勁。」
「僅有一人?」
秦夜腳步微頓,目光掃過房門,眼中寒光一閃。
方才驛館老闆登記的可是六人!
這女子……反應倒快!
「是,只有她一個。」
陳敢當肯定地點點頭。
秦夜心中冷笑,這分明是斷尾求生!
他立刻側頭,對緊隨身後的一名親衛沉聲吩咐:「你,帶驛館老闆去挨個房間認人!尤其是那些單獨入住的、或是人數對不上的住客!務必將登記冊上與她同行的另外五人,一個不漏地給我揪出來!動作要快!」
「遵命!」
親衛領命,叫上了幾個親衛,帶著驛館老闆去尋人。
房間內——
隔著一層薄薄的木板門,明珠將門外秦夜那冰冷清晰的命令聽得一清二楚!
她嬌軀猛地一顫,原本強自鎮定的偽裝瞬間出現裂痕,美眸中閃過一絲驚駭!
完了!
秦夜的心思竟然如此縝密!
掌柜見過阿依和巴圖魯他們。
只要一指認……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阿依、巴圖魯……他們一旦被抓,身份暴露就在頃刻之間!
自己這孤注一擲的斷尾之計,竟被如此輕易地識破!
這秦夜……心思之深,手段之狠,簡直令人絕望!
就在明珠心亂如麻、幾乎要窒息之際——
「吱呀」一聲輕響。
房門被從外面推開。
秦夜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高大的身形擋住了走廊透進來的大部分光線,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他並未立刻進屋,只是站在門檻外,冰冷銳利的目光落在房間中央那抹靛藍色的身影上。
四目相對,明珠心頭狂跳,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強迫自己挺直脊背,抬起下巴。
沒等秦夜開口質問,便搶先一步,聲音刻意拔高,夾雜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和憤怒:
「小女子明玉,自問安分守己。」
「行商至此,不知是觸犯了哪條王法,竟勞大人親率重兵,包圍驛館,破門而入!」
「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這倒打一耙的質問,若是尋常官員,或許會被其氣勢所懾或激起幾分辯解之心。
然而,秦夜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嘲諷的弧度,仿佛在看一場拙劣的表演。
他根本不屑於接明珠的話茬,聲音平淡無波:「戶籍冊子,拿出來,本官例行檢查。」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明珠心頭!
戶籍冊子!
她哪裡有什麼大乾的戶籍冊子!
偽造的身份文書,也根本經不起細查!
明珠臉色瞬間白了幾分,但依舊強撐著。
深吸一口氣,故作從容地轉過身,走向床邊那個半開的行囊,一邊翻找,一邊用儘量平穩的語氣掩飾:「大人要查戶籍?自然應當配合……」
明珠裝模作樣地在包裹里翻翻揀揀,動作越來越慢,額頭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房間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只有翻動衣物的窸窣聲。
終於,明珠猛地停下動作,轉過身。
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副極其驚訝的表情,聲音帶著點誇張的懊喪:「咦?這……這怎麼會……我的戶籍冊子……居然不見了?!」
她看向秦夜:「大人!這……這可如何是好?我明明放在這包裹里的!」
秦夜臉上的冷笑更甚,輕哼了一聲:「哦?」
明珠被這聲「哦」刺得心頭一緊,連忙煞有介事地解釋,語氣帶著急切和委屈:「大人有所不知!小女子前些日子途經雲州北面山林時,曾不幸遭遇了一夥山匪!行李被搶掠一空,財物損失慘重!好不容易才逃得性命!本以為……本以為只是丟了財物,萬沒想到,連這裝著戶籍證明的冊子,竟也被那幫天殺的賊人一併偷走了!這……這可真是……」
她話未說完,就被秦夜淡漠地打斷——
「原來如此。」
秦夜點了點頭,語氣聽不出喜怒:「既是遭遇匪患,那這事可就大了!」
說著,微微側身,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明玉姑娘,請隨本官回刺史府一趟,好好將你這『遭匪失籍』之事,細細道來!本官也好剿匪,為民除害!說不定還能幫你找回你的戶籍冊子呢!」
聽見這話,明珠心念急轉,試圖尋找推脫之詞時——
走廊上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和壓抑的掙扎聲。
「大人!」
方才下去搜查的親衛快步返回,身後跟著的兵士,正押解著四個垂頭喪氣、被反剪雙手的男子。
以及一個哭哭啼啼、臉色慘白的丫鬟。
正是阿依和巴圖魯等四名侍衛!
他們隨身攜帶的彎刀,已被收繳。
明晃晃地掛在士兵的腰帶上。
「稟大人!」
親衛抱拳道,「屬下帶驛館老闆逐一辨認,在樓下東廂房和通鋪房內,找到了這五人!」
「掌柜確認,正是與這位『明玉』小姐一同登記入住的隨行家丁和丫鬟!」
「他們身上……都帶著兵器!已被繳械!」
秦夜的目光冰冷,緩緩掃過被押解上來的阿依、巴圖魯等人。
巴圖魯眼中燃燒著屈辱和憤怒的火焰,卻死死咬著牙,不敢與秦夜對視。
阿依更是嚇得渾身發抖,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最後,秦夜的目光重新落回明珠那張血色盡褪的臉上,嘴角噙著一抹洞悉一切的冷笑,慢條斯理地問道:「明玉姑娘,這幾個人……你可認識?」
明珠緊抿著嘴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
她死死地閉上了眼睛,仿佛這樣就能隔絕眼前的一切。
不開口!
絕對不能開口!
任何回應都可能成為致命的破綻!
阿依、巴圖魯等人也如同石雕般,緊緊閉著嘴,咬緊牙關,任憑士兵推搡,就是不吭一聲。
「呵。」
秦夜點了點頭:「都不說話?很好。」
「既無戶籍憑證,又攜帶兵刃,行蹤詭秘,聚眾於驛館,面對官府盤問拒不配合!」
「看來……都是一群『黑戶』刁民,形跡可疑!」
「來人!」
秦夜猛地一揮手,聲音斬釘截鐵,響徹整個走廊:
「統統帶走!押回刺史府!嚴加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