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偏廳。
廳內光線明亮,兩名女子被要求站在中央,周圍有幾名親衛看守。
只見那兩名女子衣衫襤褸,沾滿泥污,頭髮蓬亂。
臉上也是灰一道黑一道,格外狼狽。
只有那偶爾抬起的眼眸中,還殘留著一絲倔強。
秦夜與楚嵐一前一後步入廳內。
秦夜的目光在那位個子稍高、即便落魄也難掩其曼妙身形的女子臉上停留片刻。
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像是確認了什麼。
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最終竟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在嚴肅的偏廳里顯得格外突兀。
聽見聲音,個子稍高的女子、身體猛地一僵,然後抬起頭。
不是赫連明珠又是誰?!
她身邊的,正是侍女阿依,聞聲被嚇得縮了縮脖子。
楚嵐站在秦夜身側,看見眼前這狼狽不堪的烏桓王女,美眸中掠過一絲驚訝。
但她立刻反應過來,自己此刻是「雲瀾」,不應該認識對方。
於是,她輕輕拉了拉秦夜的衣袖,故作疑惑地低聲問道:「夫君,這兩位姑娘是誰?你認識?」
秦夜意識到楚嵐是在維持人設,收斂笑容後,一本正經的解釋道:「娘子,這位高個子的,是烏桓的明珠王女,而旁邊這位,是她的侍女阿依姑娘。」
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繼續說道:「這位王女殿下,先前就曾不請自來,到咱們雲州城做過『客』,鬧出好大動靜。」
「後來嘛,又奉了她父汗之命,去了京城,與當今太子殿下完成了和親大典,成了尊貴的太子妃。」
說到「太子妃」三個字時,刻意加重了語氣。
然後,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到赫連明珠身上。
臉上的調侃之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嚴肅,語氣也帶上了審問的意味:
「赫連明珠,來解釋一下吧!」
「此刻,你不是應該在京城的太子府嗎?為何會如此狼狽地出現在我朔方城外的……」
話音未落——
赫連明珠直接打斷道:「秦夜,別問了,我是什麼都不會說的!」
此刻,她只覺屈辱萬分,嬌軀發抖!
精心策劃,好不容易才說服父汗和王兄,制定了這「禍水東引」的妙計!
不惜放下身段,換上破舊衣物,帶著阿依,冒著巨大風險乘坐羊皮筏子偷偷渡過河流。
一路小心翼翼,吃了多少苦頭!
眼看就要成功潛入雲州地界,找個地方躲起來了!
可誰能想到……在離朔方城還有幾十里遠的荒山里,居然還能碰上巡邏的衛隊!
這些乾軍是閒得發慌嗎?
防務竟然嚴密到了這種令人髮指的地步!
真是豈有此理!
明珠不知道的是,她走的這條小路,秦夜馳援右衛城的時候也走過。
重新來雁山關後,秦夜就特地安排衛兵把守小道,以防心懷不軌之人。
但沒想到,意外抓到了赫連明珠。
「嘖——」
秦夜咂了咂舌,看著眼前這位即便狼狽不堪也難掩桀驁的烏桓王女,忽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他懶得再周旋,直接對一旁的親衛揮了揮手,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既然太子妃不願配合,那便罷了。」
「來人,好生『請』太子妃和她的侍女下去休息。」
「準備車駕,明日一早,派一隊精銳,將尊貴的太子妃殿下,平安『送』回京城東宮。」
「想必太子殿下,定會十分『驚喜』!」
「是!」親衛立刻抱拳領命,上前兩步。
作勢就要「請」赫連明珠主僕二人下去。
「慢著!」
赫連明珠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失聲驚呼道!
要知道,她可是將楚盛變成了一個不能人道的太監!
這要是被送回去,落到那個心理早已扭曲變態的楚盛手裡……
那下場,絕對比死還要可怕千百倍!
光是想像一下,她就覺得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秦夜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示意親衛暫緩動作。
然後從容不迫的看著驚慌失措的赫連明珠,慢悠悠地問道:「哦?太子妃又改變主意,有話要說了?」
赫連明珠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腦子裡飛快地權衡著利弊。
去乾國京城是絕對的死路一條!
相比之下,落在秦夜手裡,似乎……更安全一些。
至少目前看來,秦夜雖然可惡。
但行事還算有底線!
想著,她看向秦夜,一本正經道:「其實也沒什麼大事,來你們乾國、就是眼看快要入冬了。草原上寒冷,想來買一批上好的冬衣和物資回去。」
秦夜聽完,懶得反駁,直接再次對親衛擺手:「送太子妃回京!」
「哎呀!行了行了!我說實話!我說實話還不行嗎?!」
赫連明珠急得直跺腳,眼看著親衛又要上前,最後一點僥倖心理也被徹底擊碎。
她算是看明白了,秦夜這人根本不吃硬扛胡攪蠻纏這一套!
秦夜雙手環抱在胸前,看著明珠,語氣帶著最後的警告:「我的耐心是有限的,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說點我能相信的,否則京城的車駕,隨時為你準備著。」
赫連明珠咬緊牙關,內心掙扎萬分。
全盤托出「禍水東引」的計劃是絕對不可能的,那等於自絕後路。
但必須說出一個足夠分量、能讓秦夜暫時留下她。
並且不會立刻把她送回京城的理由!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
抬起頭,迎上秦夜的目光,聲音帶著一絲屈辱和恐懼:「我……我是逃出來的!」
「逃出來的?」
秦夜眉頭緊鎖,並沒有輕易相信這個說法。
赫連明珠點了點頭,聲音哽咽和委屈:「是的,父汗……父汗他答應了冰原蠻族庫爾格王的求親,要我……要我去嫁給那個如同野獸般的蠻王!」
「王兄勃勃朗也……也極力促成此事……我見父兄都如此決絕,心中害怕,實在不願去那苦寒之地嫁給一個蠻子,萬般無奈之下,才……才只好偷偷逃了出來。」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觀察著秦夜的反應:「我想著……乾國與大烏桓如今雖是對手,但……但總歸是文明之地,或許……或許能有一線生機容我躲避。」
「但沒想到……還沒等進雲州地界,就被你的巡邏衛隊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