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上，赫連明珠眼前一黑，嬌軀軟軟地向後倒去，再次陷入昏厥。
秦夜冷靜的看著城外這突如其來卻又在意料之中的變故。
看著庫爾格王站在赫連鐵勒屍體旁那瘋狂而孤立的身影。
內訌已成，蠻王已是孤家寡人！
他的目光，緩緩轉向了城外那些驚惶未定、群龍無首的蠻族和烏桓殘軍。
時機，到了！
此刻，庫爾格王拄著巨斧，站在赫連鐵勒的屍身旁，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
親手斬殺「叛徒」的快意尚未持續片刻。
冰冷的現實便如同北境的寒風，瞬間吹醒了他。
環顧四周，是茫然的蠻族勇士、以及烏桓士兵帶著敵意的目光。
不遠處，是巍峨的朔方城。
他，庫爾格，冰原之主，像一頭落入陷阱的困獸，孤立於戰場中央……
庫爾格騎上戰馬，連忙後撤。
野獸般的敏銳告訴他，再繼續原地待著，後果不堪設想！
庫爾格剛逃出去沒多遠，突然——
朔方城頭，戰鼓聲擂響！
咚！咚！咚！
沉重而富有節奏的鼓點，敲在所有烏蠻殘軍的心坎上。
讓他們本就脆弱的神經瞬間繃緊！
緊接著，城門大開！
王賁一馬當先，率領著本部騎兵，如同猛虎出閘，徑直殺向那些潰散在戰場邊緣、失魂落魄的聯軍散兵！
先前殺了一次，蒼穹之上仍有雷鳴，殺的不夠過癮。
這一次，終於能夠放開手腳！
「殺！！」
乾軍騎兵士氣如虹，刀鋒所向。
那些早已喪失戰意的潰兵如同草芥般被收割，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與此同時——
陳敢當的怒吼聲響起：「火器營！壓出去！」
話音落下！
一千名沉默的黑甲士兵迅速湧出城門。
他們手中的燧發槍，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第一排！瞄準那些聚攏的蠻兵！放！」
陳敢當一聲令下。
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齊射打響！
白色的硝煙瀰漫開來，灼熱的鉛彈如同死神揮出的鐮刀，瞬間將遠處一群試圖重新集結的蠻族戰士打得人仰馬翻，血花四濺！
慘叫聲驟然響起！
「第二排！上前！瞄準！放！」
「第三排！上前！……」
輪射開始！
爆響聲連綿不絕，每一次齊射都精準地帶走一片生命！
這些蠻族人固然勇武、悍不畏死。
但他們頭腦簡單，完全無法理解這種隔著老遠就能奪人性命的武器！
試圖衝鋒的，被鉛彈成片掃倒。
試圖用盾牌格擋的，粗糙的木盾和皮盾如同紙糊般被輕易穿透！
「妖術！這是南人的妖術！」
「跑啊！」
蠻族和烏桓的殘軍徹底崩潰了。
尤其是那些烏桓兵士，再也顧不得什麼單于，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哭爹喊娘地向北逃竄。
庫爾格王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屠殺。
看著他的勇士如同麥子般被成排割倒。
看著那不斷噴吐火光和死亡的白煙。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再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
冰原之主的尊嚴固然重要。
但部落的火種絕不能在此刻徹底斷絕！
「撤退！向北撤退！回冰原！」
庫爾格王發出一聲不甘卻又無比決絕的咆哮。
在一眾忠心蠻族親衛的拼死簇擁下，如同喪家之犬般，向著北方瘋狂逃竄。
蠻族兵士們早已膽寒，見到大王率先逃命，更是再無戰意，紛紛丟盔棄甲，跟著庫爾格潰逃的方向亡命奔去。
另一側——
「烏桓的勇士們！」
薩娜朗聲高喊：「隨我向北突圍！撤回草原！長生天不會拋棄他的子民！快走！」
她的呼喊如同黑暗中點亮了一盞微弱的燈，讓那些群龍無首、不知所措的烏桓殘兵找到了主心骨。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殘存的烏桓士兵紛紛向著薩娜的方向靠攏。
他們也顧不上陣型，跟著薩娜，拼命向著北方，朝著王庭的方向潰逃。
朔方城頭。
秦夜冷靜地俯瞰著戰場上的變化。
看著庫爾格和薩娜分別帶著殘部向北逃竄，潰不成軍。
他沒有下令全軍追擊。
窮寇莫追，尤其是這些潰兵，若逼得太緊，反而可能激起瀕死反撲，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但，還有一個潛在的威脅。
秦夜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祖父秦泰然奇襲王庭，固然是神來之筆。
但其所率領的，是一支精銳輕騎。
人數也就萬餘人。
如今，赫連鐵勒雖死。
但烏桓潰兵加上王庭原本可能逃散的守軍，數量依舊可觀。
至少還有五六萬眾……
若讓他們順利撤回王庭附近。
甚至只是在其歸路上與祖父的輕騎遭遇……
即便祖父用兵如神，麾下皆是百戰精銳，也難免陷入苦戰，風險極大！
絕不能讓這些潰兵順暢地、快速地逃回王庭區域！
必須為他們設置障礙，拖延他們的腳步！
秦夜瞬間做出決斷，沉聲喝道：「楊釗聽令！」
「末將在！」
老將楊釗立刻抱拳上前。
「命你即刻點齊三萬步騎混合兵馬，出城向北，沿途追擊烏桓潰軍！」
秦夜語速極快，指令清晰：「記住！你的任務並非全殲敵軍，而是襲擾、拖延！」
「利用地形，設下小型伏擊，襲擊他們的側翼和後隊！」
「總之，想盡一切辦法，延緩他們北撤的速度！」
「尤其要警惕，絕不可讓潰軍主力與秦帥可能從王庭方向撤回的部隊遭遇！」
「若發現秦帥隊伍的蹤跡，立刻信號聯絡，為其斷後！」
楊釗瞬間領會了秦夜的深意，重重抱拳，臉上滿是肅然：「末將明白！少帥放心！定不讓潰兵驚擾老帥大軍！」
說完，便轉身、大步流星衝下城頭，點將出征。
很快，楊釗率領三萬大軍，向著北方潰逃的烏桓殘軍方向，有序而又迅疾的追襲而去。
秦夜遙望著楊釗大軍遠去的煙塵，心中稍定。
如此一來，祖父那邊應當就無憂了。
接下來，便是收拾眼前的殘局。
他的目光，落向了城外跪倒一地的、來不及跟隨庫爾格逃跑的蠻族俘虜，以及那些受傷哀嚎的烏桓士兵。
還有……
城頭上剛剛轉醒、面無人色、被親衛攙扶著、目睹了父汗慘死全程後眼神空洞絕望的赫連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