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承香殿內。
心腹宮女將雲州暗線傳回的消息,低聲稟報給蕭薔。
蕭薔端坐於梳妝檯前,聽著宮女的回稟。
她何其聰明,瞬間就捕捉到了秦夜那看似隨意的話語中蘊含的驚雷。
烏桓得來……
與徐國甫關聯……
不知是何物……
這哪裡是什麼破爛!
這分明是秦夜在烏桓那邊,拿到了徐國甫勾結外敵、圖謀不軌的鐵證!
楚盛如今在朝中最大的依仗,不就是他這個舅父徐國甫嗎?
這老狐狸,雖然失了丞相之位,多年黨羽也被陛下借著各種由頭清理了不少。
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在朝野上下依舊聲望極高。
除非有能將其一擊斃命的絕對證據。
否則根本難以動搖其根基。
而秦夜手中這「不知是何物」的證據。
很可能就是那把能徹底搞死徐國甫的利器!
想到此處,蕭薔鳳眸之中閃過一絲狠厲與興奮。
若真能藉此扳倒徐國甫,無異於斬斷了楚盛最粗壯的一條臂膀。
屆時……
她幾乎立刻就要開口,讓心腹宮女傳信,告訴秦夜,這些東西她要了,立刻送來!
然而,話到嘴邊,卻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蕭薔的眉頭微微蹙起。
不對。
秦夜此人,心思深沉,步步為營。
他既然手握如此重要的證據,為何不自己直接呈報陛下,或者用來與楚盛、徐國甫談條件,反而要假手於她?
還說得如此輕描淡寫,仿佛真是幾箱無用的破爛?
這傢伙……
還真是謹慎得可怕!
蕭薔明悟。
秦夜這是不想親自下場,沾染這腥風血雨。
他遠在雲州,手握重兵,自然可以超然物外。
而將這「燙手山芋」丟給她,分明是想讓她來當這把捅向徐國甫的刀子!
事成,他秦夜樂見其成。
事敗,首當其衝承受徐國甫殘餘勢力反撲的,便是她蕭薔!
好一招借刀殺人!
思索間,蕭薔臉色陰晴不定。
這風險太大了……徐國甫經營多年,誰知道他在宮中、在朝中還埋著多少暗樁?
萬一自己行事不夠周密,被對方反咬一口,那便是萬劫不復。
殿內寂靜無聲。
心腹宮女垂首侍立,不敢打擾主人的思量。
蕭薔內心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她,接下這東西,等於接下一個巨大的麻煩和風險。
但……扳倒徐國甫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這可能是扳倒楚盛,為楚嵐鋪平道路的最佳機會,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陛下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時間不等人了。
猶豫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蕭薔眼中最後一絲遲疑被決絕取代。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鳳眸中重新凝聚起銳利的光芒。
風險與機遇並存!
為了嵐兒,為了風兒,這把刀,她當了!
她看向心腹宮女,聲音低沉:「傳信給雲州那邊,告訴秦夜,他說的那些『破爛』,本宮很有興趣,讓他想辦法,儘快將東西安全地送到本宮手中!」
「是,娘娘!」
心腹宮女躬身領命,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蕭薔看著宮女離去的背影,眼神幽深。
秦夜,你想借我的手,那我便如你所願。
……
蕭薔的心腹宮女依照既定最隱秘的渠道,來到了宮內處理雜役、尤其是恭房事務的一處偏僻院落。
這裡氣味混雜,人來人往皆是些低頭做事的底層太監宮女,無人會特別注意一個打扮尋常的宮女到來。
她尋到其中一個負責夜間運送穢物出宮的老太監,左右看看無人留意,迅速將一張摺疊好的紙條塞入對方手中。
同時遞過去一小塊碎銀。
老太監混濁的眼睛抬了抬,面無表情地將銀子和紙條一同揣入袖中,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入夜,宮門下鑰。
唯有運送穢物的偏門還允許通行。
老太監和幾個同樣沉默的同伴,推著散發著異味、蓋得嚴嚴實實的木輪車,在守門禁軍粗略的檢查後,緩緩駛出皇宮。
到了宮外指定的僻靜角落,與往常一樣,會有固定的販夫走卒前來接手處理這些「夜香」。
老太監目光掃過,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推著車過去。
在與對方交接空桶的雜亂瞬間,袖中的紙條已滑入了那販夫手中。
那販夫是個面容普通、衣著樸實的漢子。
他接過紙條,借著遠處燈籠微弱的光,快速展開瞥了一眼。
只見紙上並非文字,而是幾筆簡陋的圖畫。
一個歪歪扭扭的老頭,身上寫了個「徐」字。
老頭旁邊是一小片代表草原的波浪線,上面放著一個箱子,箱子上畫著一個醒目的叉號。
販夫眉頭緊鎖,這圖畫的意思……
他雖然不完全明白細節。
但「徐」字和草原、箱子聯繫在一起。
再加上那個代表否定或危險的叉號,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這絕非尋常消息!
「磨蹭什麼?快點!」
老太監壓低聲音催促,帶著不耐煩。
販夫立刻收斂神色,將紙條緊緊攥在手心,點頭哈腰:「這就好,這就好。」
他迅速完成交接,推著空車,混入夜色之中。
然而,走出不遠,確認那老太監已經返回宮內,販夫猛地停下腳步。
他再次展開那張皺巴巴的紙條,盯著上面的簡筆畫,眼神變幻不定。
片刻後,他像是下定了決心,猛地調轉方向,不再前往原本該去的處理地點,而是腳步加快,徑直奔向了徐府!
夜色籠罩下的徐府,門庭森嚴。
販夫來到角門,急促地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守門人看清是他,面露詫異。
販夫顧不上解釋,直接將那張紙條塞了過去,「宮內消息,或與徐公有關。」
守門人一愣,意識到事情不簡單,不敢耽擱,立刻拿著紙條,匆匆向內府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