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在宮中與楚嵐談論國事,下午才回往榮國公府。
如今的榮國公府,門庭依舊,但主人已換。
秦泰然仙逝後,爵位由秦文山承襲。
府邸依舊氣象威嚴。
卻難掩一絲人去樓空的寂寥。
秦夜剛踏入府門。
「爹!」
「哥!」
三個身影幾乎同時迎了上來。
為首的是秦風。
如今已是十六七歲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
面容繼承了父母的優點,劍眉星目,俊朗非凡。
眉宇間褪去了兒時的稚嫩,多了幾分沉穩與銳氣,已有秦夜之風。
他穿著一身墨色勁裝,更襯得身姿利落。
緊隨其後的是秦舜華,同樣十六七歲的年紀,出落得亭亭玉立,宛如清水芙蓉。
穿著一身月白繡蘭花的襦裙,氣質溫婉嫻靜。
眉眼間依稀能看到楚嵐的影子,卻比楚嵐更多了幾分柔和與書卷氣。
舉止優雅,已是標準的大家閨秀模樣。
而秦瑤,雖年紀比秦風、秦舜華還小半歲。
但此刻站在一旁,卻也讓人眼前一亮。
她不再是那個只知舞槍弄棒、調皮搗蛋的小丫頭。
身量高挑,穿著合身的湖藍色勁裝,勾勒出矯健的身姿。
長發利落地束成高馬尾,眉眼間的英氣更勝往昔,只是那份跳脫似乎沉澱了下去,化為了沉靜內斂的光芒。
只是偶爾眸光流轉間,還能窺見一絲昔日的靈動。
「夜兒回來了。」
秦文山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雖已卸下軍職,常年在京榮養。
但軍旅生涯留下的剛毅氣質猶在。
只是眉宇間添了幾分對眼下局勢的擔憂。
沈玉雁站在秦文山身旁,看著兒子。
眼神溫柔中帶著一絲欲言又止的尷尬。
「爹,娘。」
秦夜對著父母行禮。
「哥,外面都傳瘋了,說陛下封你做了……攝政王?」
秦瑤忍不住最先開口,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她性格雖沉穩了些。
但遇到如此驚天動地的大事,還是難掩震驚。
秦文山隨後重重嘆了口氣,眉頭緊鎖:「夜兒,這攝政王,非同小可!還有那入宮居住……陛下此舉,恩寵太過了!為父這心裡,實在難安啊!」
他戎馬半生,深知權勢頂峰的兇險。
這突如其來的極致榮寵,讓他感到的不是喜悅,而是沉重的壓力!
秦夜看著父親和妹妹的反應,心中瞭然。
他平靜地點了點頭:「旨意已下,君命難違。陛下……自有考量。」
秦風與秦舜華對視一眼,兄妹二人眼中卻沒有太多驚訝,反而閃過一絲期待?
只是很好地掩飾了過去,並未多言。
沈玉雁輕輕拉了拉秦文山的衣袖,低聲道:「那個……陛下金口玉言,既然已經決定了,我們……我們遵從便是。」
說話間,她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知道楚嵐的身份,又瞞了那麼久,實在是難受……
秦文山看了沈玉雁一眼,又看看神色平靜的兒子,最終又是重重一嘆,不再多說。
皇命如山,他能說什麼?
很快,宮裡來人。
搬遷入宮的事宜便緊鑼密鼓地安排起來。
說是搬遷,實則不需要搬家,拎包入住。
府中事務,依舊交由忠心耿耿的老管家福伯和如今已是府內管事大丫鬟、越發沉穩幹練的小禾打理。
不過一日光景,一切準備就緒。
次日,攝政王的車駕儀仗,在無數或敬畏、或羨慕、或探究的目光中,浩浩蕩蕩駛入皇宮禁苑。
直達皇帝寢宮東側新辟出的「文華閣」。
文華閣並非單一殿宇。
而是一組精巧的園林建築群。
亭台樓閣,假山流水,環境清幽雅致。
又緊鄰皇帝寢宮,位置極為緊要。
秦夜帶著家人踏入文華閣正廳時,楚嵐已在此等候。
她今日未著朝服,只穿了一身明黃色的常服,少了些許朝堂上的凜冽威儀,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意。
「臣,參見陛下!」
秦文山領頭,帶著沈玉雁、秦瑤、秦風、秦舜華便要行大禮。
「榮國公,國公夫人,瑤兒,風兒,華兒,不必多禮。」
楚嵐虛扶一下,聲音溫和,目光在掠過秦風和秦舜華時,帶著一絲暖意,「此處是家,無需如此拘束。往後你們居住於此,只當是自家別院便是。」
隨後,她屏退了所有宮女太監,將秦夜一家也是她自己的家人領入了文華閣內。
她安排得極為周到,每個人的房間都已打理妥當。
至於僕從也都安排到位,皆是精心挑選過的可靠之人。
「哎,兒媳呢?」
屋內,秦文山忽然發現了不對勁。
兒媳雲瀾怎麼沒來?
之前他就發現了,雲瀾很少出面,只當是內向。
可這搬入皇宮的大事,怎麼也沒來?
剛才緊張,一時間沒有留意。
現在氣氛稍稍緩和,就發現了不對勁!
聽見這話,秦夜嘴角勾起了一絲無奈的笑意。
秦瑤也是環顧四周,面露疑惑,「對啊,我嫂子呢?」
沈玉雁則微微垂下了頭,耳根似乎有些發紅。
而秦風、秦舜華,則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楚嵐,帶著一種期待。
楚嵐看著秦文山那疑惑的表情,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緊接著,她用屬於「雲瀾」的溫婉語調,輕輕喚了一聲:「爹!」
「???」
秦文山猛地愣住。
以為自己年紀大了出現了幻聽。
秦瑤更是瞪大了眼睛,詫異的循聲看向了楚嵐。
楚嵐沒有給他們更多反應的時間,抬起手,在耳後及面頰幾處輕輕按動了幾下。
下一刻,在秦文山和秦瑤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楚嵐的面部輪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不多時,面容變成了「雲瀾」的模樣!
「雲……雲瀾?你……你……」
秦文山嘴唇哆嗦著,大腦一片空白。
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顛覆性的一幕。
秦瑤更是驚得倒吸一口涼氣,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下巴都快驚掉了!
她看看楚嵐,又看看一臉「早就知道」的娘親沈玉雁。
再看看沒那麼意外的侄兒侄女。
只覺得天旋地轉,世界觀徹底崩塌!
楚嵐,當朝天子。
竟然是……
她那個性情溫和、話不多的嫂嫂雲瀾?!
「砰!」
秦文山終究是年紀大了,承受不住這巨大的衝擊。
腿一軟,屁股結結實實地跌坐在了光潔的金磚地面上。
「爹!」
楚嵐被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攙扶。
「夫君!」
沈玉雁也驚呼上前。
秦夜也快步靠近,與楚嵐一左一右扶起秦文山。
「你……你真是雲瀾?那……那陛下……」
秦文山被扶起來,依舊恍恍惚惚,語無倫次。
秦夜苦笑著解釋道:「爹,楚嵐就是雲瀾,此事說來話長,當年……乃情勢所迫,不得不隱瞞身份。」
秦文山看看兒子,又看看楚嵐。
再看看旁邊明顯知情的妻子和孫輩。
慢慢消化著這個驚天大秘密……
秦瑤也終於從石化狀態中恢復過來。
她看著楚嵐,像是第一次認識這位嫂子一般,結結巴巴地道:「嫂……嫂子?你……你是皇帝?!我的天……我以前還……」
回想起自己小時候在「雲瀾」面前的各種「放肆」。
秦瑤頓時覺得臉頰發燙,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楚嵐看著秦瑤那窘迫的樣子,忍不住莞爾,主動拉住她的手,柔聲道:「瑤兒,無論我是雲瀾還是楚嵐,我始終都是你的嫂子,以前如何,以後還如何,不必拘禮。」
她又看向依舊處于震撼餘波中的秦文山,語氣帶著歉疚和真誠:「爹,隱瞞身份實屬無奈,讓您和娘擔憂了這麼多年,是嵐兒的不是。」
秦文山看著眼前既是君王又是兒媳的女子,百感交集,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
他總算明白,為何兒子與陛下之間信任如此深厚。
為何陛下會不惜打破祖制冊封攝政王。
允許入住皇宮……
這哪裡是什麼帝王心術。
這分明就是一家人啊!
籠罩在心頭的陰霾和擔憂,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不過,這……」
秦文山稍稍回過神來,看了眼孫子秦風,「這,這,我秦家忠君,世代,這……」
支支吾吾了好一陣,他又將目光落在了秦夜的臉上,表情比哭還難看……
我秦家,這算是篡位嗎?
怎麼面對列祖列宗?
秦夜這小子,從小到大調皮惹禍。
以為長大了就老實了。
結果,捅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