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立場之別
而在此次與荀攸的交心過後,羊耽也清楚荀攸實則早就將自己放在了門客一般的位置,且雙方某種意義上卻也算得上是一丘之貉。
一個忠漢而非忠君,一個意在獨斷朝綱,重整山河————
起碼,雙方的理念並不衝突,甚至荀攸的態度比之羊耽本人還要急迫。
待雙方交談過後,這天色也是漸黑。
由於羊續素來清廉節儉,兼之倉促之間府邸也沒有足夠的人手大擺宴席,所以當夜只是設了一個小宴為羊續與羊耽離開詔獄而賀。
在外人面前,羊續的作風向來都是清廉剛直,面容嚴肅,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樣。
因此,這小宴顯得也是略為沉悶。
直至小宴結束過後,精神明顯比在詔獄中好了許多的羊續,這才開口道。
「耽兒隨我來。」
羊耽一路隨著羊續回到屋內,又揮手屏退了伺候的婢女,沒了外人後,臉上這顯出了幾分柔和之色。
而羊續此次特意將羊耽喚了過來,為的便是詢問羊耽離開詔獄後的細節。
段珪之死,也遠遠出乎了羊續的預料。
【羊續羈絆值88】
對於羈絆值仍在荀攸之上的父親羊續,羊耽無疑還是相當信任的。
只不過,羊耽能信任荀攸七成,卻未必敢信任羊續五成。
與忠漢不忠君的荀攸不同,羊續的立場無疑是忠漢又忠君。
羊耽所做的打算,與忠君無疑是沒有半點關係。
為免父親羊續身陷大義滅親的艱難抉擇,對羊續選擇性地說一部分真話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早就預料到此節的羊耽,甚至早就打好了腹稿,將自己的一應作為都歸為忠君之心,不願辜負了天子信任,這才以「明月」鼓舞士人以及進言請殺十常侍。
羊續一邊不時地捻著細須,一邊則是不時微微點頭地聽著,最後說道。
「甚好,甚好,換做是為父在你這般年紀,卻也未必能勝過耽兒。今以段珪首級立威,既能奠定耽兒的威勢,又盡收諸多士人之心,可謂是一舉多得。」
「而有耽兒逐步積累成為黨首後,陛下在朝堂中的處境必然會好上許多————」
頓了頓,羊續的神色一肅,接著說道。
「只是耽兒今後一應舉止應當萬分小心,不可有一刻麻痹大意,不然縱使是些許瑣碎小事,也能被別有用心之人不斷放大進行攻許。」
「孩兒明白。」
羊耽恭敬地應著。
「還有,朝堂之事應當多借力打力,順勢而為,今日耽兒佯做撞柱,此乃天子默許也就罷了,但卻是可一不可二,否則————」
過去多顯得是少言寡語的羊續一一地教導起官場之道,細緻地向羊耽傳授著經驗,甚至有些話語顯得是絮絮叨叨又重複囉嗦。
燭光之下,父子二人的影子交錯在一起——————
儘管羊耽深知父子二人的立場不甚相同,但還是能夠清晰地感受到羊續的關心。
羊耽細細地看著羊續的面容,驟然發現相比起中平元年離家之初,羊續整個人已是老態盡顯。
顯然這幾年來在外為官,羊續既要平定賊寇,治理地方,又要與劉宏進行種種配合,兼之素來清廉,生活節儉,這使得羊續的狀態顯得頗差。
待在傳授著為官之道的羊續喝水停頓之際,羊耽忍不住開口道了一句。
「父親也應當保重身體————」
羊續愣了愣,然後卻是溫和地笑了笑,說道。
「耽兒放心,為父的身子骨還硬朗著呢,不然陛下一開始的本意也不會是打算由為父來當一當黨首。」
這話一出,羊耽的心中不免一沉。
儘管羊耽記不清羊續具體的離世時間,但既然羊續能被劉宏賜諡號為「簡」,那便說明羊續與劉宏大體是一前一後離世的。
「我府上有一醫師名喚樊阿,乃是濟世良醫,明日我把樊阿請來為父親調理一番身體。」
對於自家兒子的這一番孝心,羊續自然是欣然納之,也不拒絕,轉而說道。
「只是為父離開南陽已有些時日,怕是在洛陽逗留不了多久,不日就要啟程趕回南陽,就是耽兒當得事事小心,我之教導須得記在心中,切記切記。」
「父親放心————」
直至夜色已深,眼見羊續的身體有些熬不住了,羊耽這才離開。
不過,羊耽的府邸一片安靜,洛陽城內縱是夜深,也仍多有熱鬧之處。
隨著段珪被斬,就連首級都懸於南市,這無疑使得不僅是太學生與士人大為振奮,就連洛陽百姓也是爭相拍手叫好。
尤其是當西園內的一些細節逐漸傳了出來,得悉乃是書聖不惜以額觸柱,以死相逼換得了十常侍內鬥,換得了天子醒悟,繼而才下令誅殺段珪。
這使得洛陽的太學生與士人當夜大醉者,數不勝數。
縱是夜深,也仍有諸多太學生、士人還在飲酒慶祝,興之所至,激昂之下更是不乏齊齊揚手,高呼「明月」。
在與羊耽隔街相望的袁術府邸之中,同樣是一片燈火通明。
袁術廣邀四方友人飲宴,還特意將一件自己當時親自抄寫在衣袍的《正氣歌》高高掛起,以供群賢鑑賞。
當然,在袁術看來,這重點中的重點,還在於序中所提及的「摯友袁術」四個字。
每逢一人上前來主動向袁術敬酒,袁術總能在三言兩語間將話題又轉回到一個重點:
你看到書聖所寫的摯友袁術四個字沒有?
相比於袁術所住府邸的熱鬧,袁紹負傷而不能飲酒,甚至就連活動都須小心翼翼,這使得袁紹只能是眺望相隔不遠的袁術府邸,心中卻是甚感鬱悶。
「往外放出消息,就說我袁紹受《正氣歌》而感,今日起閉門在家讀書一月養浩然正
氣,期間不見外客————」
頓了頓,袁紹不忘補充道。「交代門房,若是叔稷前來拜訪,則是速速告知於我。」
而在與袁紹府邸相鄰的另一處袁基所居的府邸當中,袁隗與袁基相對而坐,桌案上還堆滿了竹簡,臉色卻是不甚好看。
袁基再度放下了手中一卷記錄著今日諸多太學生動向的竹簡,緩緩而道。
「袁氏數十年於士林積攢之威望,竟不如豎子往詔獄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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