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燼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速度太慢了。」
「等你過來，我晚飯都快消化完了。」
「滾蛋！」
徐天龍笑罵了一句，隨即壓低了聲音。
「你怎麼做到的？我這一路可是被攆得跟狗一樣。
差點就在陰溝里過夜了。」
陳燼只是笑笑，沒有回答。
兩人的旁若無人的調侃，徹底點燃了范天雷積壓了四個小時的怒火。
他覺得自己的尊嚴被這兩個新兵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聊夠了沒有！」
一聲雷霆般的怒吼，在指揮中心炸響。
范天雷雙目赤紅，指著兩人。
「你們以為這裡是菜市場嗎！」
「還有沒有一點紀律性！」
徐天龍被這突如其來的咆哮嚇了一跳，立刻站直了身體，表情嚴肅。
陳燼依舊坐著，只是抬眼看了看范天雷，眼神平靜無波。
這種平靜，讓范天雷更加憤怒。
「很好！你們兩個，精力很旺盛是吧！」
「伏地挺身準備！」
「六百個！一個都不能少！」
范天雷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他要用絕對的體能優勢，打掉這兩個小子的傲氣。
讓他們知道，這裡誰說了算。
然而，徐天龍只是和陳燼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都沒有絲毫的畏懼。
反而有一種「果然如此」的默契。
「是！」
兩人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隨即就在指揮中心冰涼的地板上，擺開了架勢。
「一。」
「二。」
「三。」
標準的動作，平穩的呼吸，絲毫看不出吃力的樣子。
范天雷抱著手臂，冷冷地站在一旁，他等著看兩人力竭求饒的狼狽模樣。
陳善民和其他工作人員，則是一臉的同情。
六百個伏地挺身，這絕對是往死里整了。
可時間一分一分過去。
一百個。
兩百個。
三百個。
陳燼和徐天龍的速度絲毫未減，甚至還有閒心聊天。
「喂，我說，等會兒有夜宵嗎？」
「想什麼呢，能有口水喝就不錯了。」
「哎，早知道剛才在外面買兩個包子了。」
他們的對話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
范天雷的臉色，從鐵青，慢慢轉向了醬紫。
他感覺自己的拳頭，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軟弱無力。
當最後一個伏地挺身做完，陳燼和徐天龍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除了額頭多了一層薄汗，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之外，和之前沒什麼兩樣。
他們甚至還活動了一下手腕，仿佛剛才只是做了個熱身運動。
范天雷心中的憋悶，幾乎要衝破天靈蓋。
打壓，徹底失敗。
又過了大概半個小時。
門外傳來一陣騷動，王艷兵和李二牛一前一後地沖了進來。
他們的樣子，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王艷兵的衣服被劃破了好幾個口子。
臉上又是泥又是灰，像個剛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乞丐。
李二牛更慘，他直接搞了一身農民工的衣服。
腳上的解放鞋都磨破了，露出了黑乎乎的腳趾。
兩人一進來，就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王艷兵抬起頭，目光在指揮中心裡掃了一圈。
當他看到神清氣爽的陳燼。
還有同樣狀態不錯的徐天龍時，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瞬間擊垮了他緊繃的神經。
他一直自視甚高，認為自己才是這批兵里最強的。
可現實，卻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人家不僅早就到了，還跟沒事人一樣。
而自己，卻搞得如此狼狽。
范天雷看著陸續抵達的幾個選拔者。
心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但臉色依舊難看。
他正準備開口訓話，進行他慣例的下馬威。
陳燼卻忽然開口了。
「報告長官。」
他的聲音不大，卻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范天雷眉頭一皺，不耐煩地看著他。
「又有什麼事！」
陳燼站直了身體，目光平靜地掃過指揮中心裡所有精密的儀器。
「我想請問一下，我們這次選拔任務的核心。
是不是在躲避C城警方追捕的前提下，找到這裡？」
范天雷冷哼一聲。
「廢話！」
「不然你以為是讓你們來城市觀光的嗎？」
陳燼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他接著問道。
「那麼，長官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我們任何一個人，只要在路上被警察盯上了。
哪怕只是遠遠地跟著，沒有打草驚蛇。」
「他們是不是就能順藤摸瓜，找到這個地方？」
陳燼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可這句話，卻像是一道閃電，劈進了范天雷和陳善民的腦海。
范天雷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凝固了。
他起初想反駁。
想說他的手下會做好反偵察，想說警方的能力沒那麼強。
可話到嘴邊，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陳燼說的是對的。
這是一個巨大的，甚至可以說是致命的疏忽。
他們只考慮了如何通過高科技手段監控選拔者。
卻忽略了最原始，也最有可能發生的追蹤方式。
一旦指揮中心的位置暴露，他們這群穿著軍裝。
帶著大量高科技設備的人，該如何向地方解釋？
軍事演習？
這個理由根本站不住腳。
到時候，引起的就是一場巨大的外交風波和信任危機。
范天雷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陳善民也是一臉駭然，他看著陳燼，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一絲……敬畏。
這個年輕人，不僅擁有超乎想像的個人能力。
更有著如此敏銳和縝密的戰術思維。
他看到的，是他們整個指揮團隊都忽略掉的致命漏洞。
就在指揮中心陷入一片死寂的時候。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警笛聲。
由遠及近，刺耳無比。
緊接著，是急促的剎車聲，雜亂的腳步聲，還有中氣十足的喊話聲。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立刻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走出來！」
轟！
現實，給了范天雷最沉重的一擊。
陳燼的預言，成真了。
指揮中心裡，瞬間亂成一團。
范天雷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猛地轉過頭。
目光像刀子一樣，射向了剛剛最後一個跑進來的選拔者。
那個可憐的傢伙，甚至還沒來得及喘勻氣。
「是你！」
范天雷指著他，怒吼道。
「一定是你把警察引來的！廢物！」
「你被淘汰了！現在！立刻給我滾回你的原部隊！」
他需要一個宣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