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要從那道身影上汲取力量。
一股不甘的意志，讓他們硬生生又挺直了些許搖晃的身體。
陳燼的表情依舊平靜。
他的呼吸均勻，眼神沉穩，仿佛身上背的不是幾十斤的負重，而是一團棉花。
站在一旁的苗狼，忍不住湊到陳善民身邊，壓低了聲音。
「這小子……真是個怪物。」
陳善民的目光也充滿了驚嘆。
「他的極限，到底在哪裡？」
又過了半個小時。
時間已經來到一個半小時。
烈日當頭，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汗水蒸發後的鹹濕味道。
「噗通！」
一聲沉悶的倒地聲，打破了訓練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又一名選拔者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身體砸在滾燙的地面上，激起一小片塵土。
他的眼睛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因為脫水而乾裂起皮。
兩名負責警戒的士兵立刻上前。
動作麻利地解開他的背囊，一左一右將他架了起來。
「我不甘心……」
那個被淘汰的選拔者悠悠轉醒。
看到自己被拖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起來。
「我還能堅持！放開我！我不甘心！」
聲音里充滿了絕望，迴蕩在每個人的耳邊。
陳善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看著那個被拖遠的身影，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聽到了嗎？」
「在戰場上，你死了，喊再大聲的不甘心，敵人也不會讓你活過來。」
「這裡不是你們的老部隊，這裡是狼牙！」
「收起你們廉價的眼淚和不甘，站不住，就給我滾蛋！」
這番話像一根根鋼針，狠狠扎進王艷兵等人的心臟。
是啊，他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成為最強的兵嗎？
如果連這點苦都吃不了，還談什麼保家衛國，談什麼上陣殺敵。
王艷兵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股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開。
他死死地盯著前方陳燼那道如山嶽般紋絲不動的背影。
仿佛要將那個身影刻進自己的骨子裡。
一股倔強的力量從腳底升起。
讓他那幾乎要散架的身體，竟然又奇蹟般地挺直了幾分。
不只是他，隊伍里其他搖搖欲墜的人，也都受到了刺激。
他們一個個紅著眼睛，像是和自己較勁一般，重新穩住了身形。
陳善民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這股不服輸的勁兒。
他的目光最後落回到陳燼身上。
眼中的驚嘆已經變成了濃厚的興趣。
這傢伙，簡直就是為特種作戰而生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兩個小時的期限即將到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要熬到頭的時候，陳善民卻突然開口了。
「所有人，都有！」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除了陳燼，其他人，原地解散。」
「回宿舍休息。」
什麼？
人群中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騷動。
解散了？
這就……解散了？
巨大的狂喜沖昏了他們的頭腦，許多人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卸下背囊。
可他們馬上又反應過來。
除了陳燼？
這是什麼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隊伍最前方，那個依舊站得筆直的身影。
陳善民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要站滿兩個小時。」
「而你們，可以滾了。」
這話一出，眾人心中那點喜悅頓時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羞愧感。
他們這麼多人，竟然被當成了陪襯。
而真正的考驗，只針對陳燼一個人。
王艷兵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拳頭握得死緊。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說點什麼的時候，一個聲音先他一步響了起來。
「報告！」
是徐天龍。
他向前一步，身體因為脫力而有些搖晃，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我也申請，站滿兩個小時。」
陳善民瞥了他一眼。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現在退出，你還能保留選拔資格。」
「如果你堅持留下，一旦倒下，就直接淘汰，沒有第二次機會。」
徐天龍的胸膛挺得更高了。
「報告！我知道！」
「很好。」
陳善民點了點頭，不再看他。
就在這時，另一個有些怯懦但同樣堅決的聲音響了起來。
「報……報告！」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竟然是李二牛。
這個來自農村的憨厚漢子，此刻滿臉通紅，額頭上全是汗珠。
王艷兵一把拉住他，低聲吼道。
「二牛，你瘋了？！」
李二牛卻掙開了他的手，鼓足勇氣對陳善民說。
「教官，俺……俺也想留下！」
陳善民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你又是為什麼？」
李二牛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陳燼的背影。
「俺……俺就是覺得，陳燼同志太厲害了。」
「俺想跟他學，俺也想變得那麼厲害。」
「跟他一塊兒站著，俺覺得……俺身上有使不完的勁兒！」
他的話質樸又直接，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一愣。
陳善民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你知道這次選拔的淘汰率是多少嗎？」
「百分之九十以上。」
「你現在留下，只會讓你被淘汰的機率，無限接近百分之百。」
李二牛的臉上閃過一絲畏懼，但很快就被一抹執拗所取代。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俺不怕！」
「俺爹說了，當兵就要當最厲害的兵，怕死怕累，還當什麼兵！」
一直沉默不語的陳燼，終於有了反應。
他的眼皮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兩個人……
他回過頭，目光掃過徐天龍堅毅的臉，又落到李二牛那張憨厚而赤誠的臉上。
一種久違的情緒，在他心底悄然涌動。
前世的他，獨來獨往，習慣了將所有人都當成潛在的對手。
他從未想過，會有人願意主動跟上他的腳步。
甚至為此不惜冒著被淘汰的風險。
「回去吧。」
陳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但很平靜。
「沒有這個必要。」
徐天龍沒有說話，只是用行動表明了決心，他將懷裡的槍抱得更緊了。
陳燼的話音剛落，李二牛那張憨厚的臉上，笑容反而更燦爛了。
「嘿嘿。」
他撓了撓後腦勺，露出一口白牙。
「陳燼同志，俺知道你是好心。」
「可俺就想跟著你，俺覺得跟著你，渾身都是勁兒。」
這番話樸實得掉渣，卻透著一股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倔強。
王艷兵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心裡把李二牛罵了千百遍。
這個夯貨，真是油鹽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