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帝姬清山當然知道廬州的重要性,近日頻頻召見朝中諸位大臣議事。
去年與北邙交戰,3萬精兵全軍覆沒於綠洲堡,是整個大周的恥辱,更是作為他登基以來首戰便遭遇如此慘痛的失利,他當然想要為自己重新證明。
他和別人不一樣!
自己重生一世,顯然這是天命所歸。
姬清山一直認為,自己重生是上天對他的憐憫和恩賜,為了讓他扭轉前世命運。
更說明他才是真正的真命天子,他這一世必將成為一代雄主明君。他當然無法咽下慘敗的戰果。
翻遍地圖,能入手的也就是東梁,而要拿下東梁必先攻取廬州,廬州治所合肥城,幾百年來都是南北政權交鋒爭奪戰略要地。
「陛下,梁國在廬州駐有5萬精兵,要想拿下實屬不易。更何況梁國也是我們的臣屬國,這十年來一直定期納貢,並無不敬之舉。」禮部尚書李承繼再勸道。
「是啊,李尚書說的有理,去年我軍在綠洲堡折損3萬精兵和一批老將,這一年好不容易招募新兵訓練,國庫已經花了一大筆錢財用於撫恤陣亡將士和招募新兵,實在不宜再度發動大規模戰爭。若是再有什麼綠洲堡這樣的悲劇再現,恐動搖國之根基啊,請陛下三思啊。」兩朝元老戶部尚書田無恤諫言。
工部尚書王愷道:「陛下,倘若要出征,那又該派誰前去呢,去年綠洲堡一戰,秦老將軍和身邊十多位將領全部戰死荒漠。如今要拿下東梁軍事重鎮廬州,除了大將軍親自掛帥,更無別人。但聽聞大將軍身體抱恙,今日在家休息。」
姬清山一楞,「什麼,大將軍前幾日還來這昭陽殿,與諸愛卿共同商議這討伐廬州之事,怎麼突然病了。」
左相陳如海稟道:「啟稟陛下,大將軍這2日突染風熱,又有痛風,臥床不起,大將軍代老臣回稟陛下,若是出征廬州,他恐怕難以擔任統帥一職。」
周帝姬清山心裡頗為光火,看到眾人都在勸阻,這不是擺明了,不想讓自己打廬州嗎。
這群老傢伙都安逸慣了,早就沒了雄心壯志了。
右相陸誠道:「陛下,臣以為可以等大將軍身體恢復之後,再考慮出征。」
陸誠是姬清山的親信,心知大將軍這明顯是不願意領兵攻廬州,而且朝中主要大臣也都反對,不如將此事緩一緩再說,也好為陛下找個台階下。
工部尚書王愷又道:「請陛下還是等待大將軍身體康復,眼下朝中實在是無人可用」。
姬清山為什麼要想出兵,自己即位10年來首戰遭遇慘敗,雖然戰略目的達到,和北邙停戰,讓北邙不敢輕舉妄動,但這損失代價也確實夠大。
他想要扳回這一切,如能拿下廬州,不僅能挽回去年慘敗的顏面,而且廬州是健康城上游軍事重鎮,奪取廬州,梁國危在旦夕,未來滅梁就在瞬息之間。
其他西蜀南漢都要勞師遠征,而梁國雖小又坐擁江南魚米絲綢之鄉。
一統天下,從梁國開始,這是他心裡一直以來的計劃。但是此刻卻無人能替他分憂,更無人能替自己出征啊。
「陛下,鎮國公主求見。」中常侍夏侯常進殿稟道。
「陛下,皇妹願意領軍出征!」
鎮國公主姬清影進入昭陽殿內拜見周帝。
「皇兄,我也曾率部縱橫漠北數千里,火燒龍城,殲滅當地數千守軍,全身而退,完全有這個資格和能力統軍。願為皇兄分憂,率軍拿下廬州。」
戶部尚書田無恤道:「公主殿下,合肥可不是那龍城,城堅牆高,更有梁國5萬精兵駐守,同時梁軍水師可從大江由濡須口入巢湖救援。公主雖能偷襲龍城,但也只是帶了數千騎兵。可要拿下合肥,非10萬大軍不可,必須要有豐富作戰經驗的老將才能為之。當下我大周也只有大將軍可擔此重任。」
右相陸誠道:「可大將軍身體有恙,又不能帶兵啊。」
「陛下,我大周四面強敵環伺,難道只能依靠大將軍一人嗎。廬州,乃是梁國都城健康城上游門戶,只要拿下廬州,我軍便可控健康上游,三吳富庶之地即將為陛下所有。請陛下給予我7萬兵馬,我將率在山陽郡所練的飛龍騎,一併8萬人馬,為陛下攻取廬州,倘若皇妹無法取勝,屆時再請大將軍也不晚。」
姬清山頗為猶豫,他從不懷疑三公主的領兵作戰能力,漠北龍城一戰已經讓他意識到,這一世,三公主也如前世那般,有能力帶兵一統天下。
但他依然記得前世被皇妹帶兵逼宮最後被弒殺的場景。
他希望有人能站出來替他征戰天下,但對皇妹能不能為他所用,始終有些顧慮。重生這一世,他做了那麼多改變,為的就是避免前世的宿命再度發生。
左相陳如海道:「陛下,大將軍也說,如果陛下非要進攻廬州,三公主殿下領軍能力出眾,完全可以代替他出征。如今正是提拔新人之際,陛下也需要大膽啟用年輕將領,廬州可以作為陛下練兵,試煉年輕將領的場所。」
「左相大人,去年陛下要練兵,徵調20萬民夫結果無功而返,還在那綠洲堡折損我大周3萬精銳,連帶秦老將軍和十多位將領葬身沙海。今年公主要練兵,8萬大軍出征,至少要徵調10多萬民夫做徭役。難道又要搭上我大周將士的性命?」
禮部尚書李承繼哀嘆道:「老臣不是不希望看到我大周一統四方,而是哀嘆我大周將士還有那些做徭役的民夫,只因為帝王一時興起,沒有做好萬全準備就白白去送死啊!」
右相陸誠喝道:「李尚書,你這是何意,陛下要讓我大周橫掃九州,威震四海,福澤天下,難道這還有錯嗎!」
「何為白白送死,我大周經過這一年,招募新兵,訓練士卒,已經做好各種準備。沒有歷練,哪來經驗。梁國雖然在合肥駐守5萬精兵,可梁國十餘年來未曾有一戰,早已鬆懈不堪,所謂精兵,不過是個空殼子罷了,名不副實。請陛下將去年北伐大邙的東路軍和中路軍撥給我來率領,此戰吾願為我大周拿下廬州!為陛下贏得一場真正的勝利。」姬清影道。
左相陳如海建言道:「陛下,淮水水軍校尉常衍擅長水軍,淮南郡守高征也曾多次跟隨大將軍出征,對廬州方面頗有了解,此二人可以輔助公主殿下出征。」
看來如今能率軍出征的也只有三公主了。
姬清山思索再三,終於做出決定:「好,朕命鎮國公主統兵7萬,外加訓練已成的飛龍騎,共8萬人馬攻取廬州。各部為大軍提供好各項糧草輜重等物資保障,徵調適量的民夫,儘可能不要影響接下來的秋收,要全力配合公主此次出征。皇妹,朕等你凱旋歸來。」
「臣領旨!必不負皇兄所託!」
「陛下!徵調那麼多民夫怎麼可能不影響秋收,還請陛下收回攻打梁國的決定!」
「是啊,陛下,去年綠洲堡慘狀歷歷在目,連三朝老將都落得如此下場。三公主並無統領大軍的經驗,請陛下為那些將士們,還有他們的親人們著想啊!」
那些大臣們還想繼續進言反對,都被姬清山大手一揮勸退了。
「吾意已決!毋需再議!就這樣吧,眾愛卿不必多言了,朕也要休息了。」
前世他不聽任何人,剛愎自用,被視為暴君。
這一世他任用前世眾多被世人稱頌的那些賢臣,忠臣,直臣。自己也儘可能做到從善如流。
他們確實是為大周所想,為天下蒼生所想,樣樣都考慮周道,卻唯獨沒有為他自己著想。
可他活了兩世,前一世被唾罵成荒淫無道的暴君,最終被自己的皇妹逼宮弒殺。
這一世,他想成為真正的明君雄主,想要帶領大周實現天下一統的偉業,實現幾代大周帝王未竟的事業,卻又擔心他的皇妹會不會又像前世那樣。
姬清山心中非常糾結,矛盾。
如今自己登基11年,桓武之治各方面看起來都很好,唯獨一場精心準備的北伐遭遇慘敗,他不甘心。
他確實急需一場勝利來證明自己治理下的大周,文治和武功都一樣稱雄天下。
更重要,這一世,他想要自己來主導一統天下的大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