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抵達最北端的城市後,緩緩停下,一行人從列車上走下,然後好奇地打量四周。
這是法師聯盟最北端的城市「避風灣』,該城市建在冰海湖畔,北面有座遮風的大山,這才讓城市得以興建。
城中的不少居民依靠捕魚為生,冰海中撈捕的水魚,部分做成高檔罐頭運往南方,部分在精心保鮮下,端上貴族和富人的餐桌,還有部分特殊的魚類和貝殼,成為法師們鍊金和製藥的材料被收購。因為遠離其他地區,這座城市並沒遭遇「血肉瘟疫』災害的襲擊,但因為瘟疫爆發後,許多貨運線路封停,讓這裡的經濟也受到了部分影響。
雖說,沉霧季里糧食減產,導致各地食物匱乏,但這裡卻不一樣,因為食物來源主要出自海里,並不依賴農業,所以當地人並未感覺有很大影響,並且因為飆風季結束,沉霧季到來,海上的風暴也小了許多,讓人們有更多的機會可以出去捕魚,經濟反而要比過去好一點。
在這暫且安頓下來後,使節團的成員不少出於新鮮和好奇,在街道上遊覽。
「我知道那邊有家餐廳很不錯,他們做的「銀魚』非常好吃。」卡蜜拉牽著希露提雅的手,走在前方。少女點點頭,但又有點好奇。
「卡蜜拉你是怎麼知道的呢,以前是來過嗎?」
「當然來過。」說到這,卡蜜拉有點氣惱。
「我當時在冰海上不知道飄了多久,終於被捕魚的船隻看見,後來便跟著來到了這裡,在這小住了一段時間,參加法師的考核學習,然後才去的阿斯拉區。」
「原來是這樣呀。」少女輕掩面容笑道。
隨後兩人走向卡蜜拉記憶中的那座餐廳,沒想到十年過去,這裡的布置和人員與卡蜜拉當初來的時候並無太大變化。
「大概是這裡的居民很少變化吧,外來者不多,本地人也懶得出遠門。」卡蜜拉想了想。
拿起餐廳的菜單,卡蜜拉翻看其中的介紹,然後熟練地選出幾種。
「兩份白椒銀魚湯,兩份煎蛋,然後一份香烤軟餅。」
「好的,兩位美麗的小姐。」店員點頭記下,然後告訴兩人稍等片刻。
待店員離開後,卡蜜拉告訴希露提雅這裡的銀魚非常好吃。
「提雅你知道嗎,我當時在海上漂了幾個月,因為力量散失,虛弱得不行,最餓的時候差點昏倒在船里,好在那會有魚群經過,一陣海浪將幾條銀魚打在了船里,然後我第一次嘗試吃生魚片就是那會。」「卡蜜拉當時很堅強呢。」
她知道卡蜜拉為什麼會印象這麼深刻和激動,因為對於出身血族公主身份的卡蜜拉來說,恐怕這是她人生當中最低谷和狼狽的時刻,很難想像以前養尊處優的卡蜜拉,當時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面對力量全無,無比脆弱的自己,那種情景應該很難熬吧。
一個人漂泊在海上,完全不知道要去哪裡,還失去了過往引以為傲的力量。
本來卡蜜拉還沒覺得有什麼,但聽到希露提雅這句話,突然又回想起當時的心情。
一小會後,她搖搖頭說:「已經過去了。」
「不過,緹雅你想到的很多呢,我只是說銀魚的事,你就很快覺察到我當時的狀態和心境。」「這個……」少女一時不知要如何解釋為好,可能這就是她的性格吧。
隨後不久,卡蜜拉點的銀魚湯端上來,希露提雅也見到了這略微奇特的魚類。
銀魚,顧名思義,整體呈現雪白通透的顏色,看起來就和透明的白玉一樣,能清晰地看到魚身體內的骨骼、簡單的血管,吃起來口感細嫩,稍微搭配點醬料,就是很好的美食。
因為銀魚喜歡較為寒冷的水域,所以也只出現在冰海里,算是第四大陸的冰海特產,以前希露提雅在奎北斯居住的時候,就沒見過這種魚類。
享用完美食後,兩人攜手繼續在這海邊的城市遊覽。
雖然地處於法師聯盟最北端,但這裡的氣溫反而比冰原上要溫暖一點,可能是因為處在海邊的緣故,能稍微調和下氣溫。
這裡的建築多為石灰的白色,整個城市背靠山丘而建,站在城中的斜坡街道上,就能俯瞰下方白色沙灘的海岸,以及遠方蔚藍的廣袤海面。
海浪的潮水聲頗為安靜,即便在如此困難險惡的沉霧季,這裡依舊如世外桃源般,保持著較為寧靜的氣氛。
次日,希露提雅和卡蜜拉被帶隊的賢者「希阿蘭妮』召集,希阿蘭妮向她們告知了之後的行程安排。「我們這次會乘坐飛艇去往北方的血族領地,不過還是有些事項需要詢問下卡蜜拉。」
目前卡蜜拉的身份已經告訴了法師聯盟的幾位賢者,雖然不少人很是驚訝,但因為有希露提雅和幾位具名者的擔保,賢者們倒也沒為難她。
畢竟這些賢者都是依靠自身實力邁入的七階,相比之下,目前的血族還是太衰弱了,即便曾經卡蜜拉作為血族女王候選,也只是六階,沒有踏入七階。
如今卡忒拉大概已經邁入七階,即便加上幾位血族大公,七階的存在也不會超過五個,所以法師聯盟的高層並不擔心血族的問題。
見這位賢者詢問自己,卡蜜拉回想了下過去的經驗然後告訴對方。
「飛艇可以在海邊的曼德拉領停靠,那裡是血族對外貿易和交流的地區,也生活著部分人類,不過若是繼續往北,去往王庭的路線上,會經過幾位血族大貴族的領地,他們有保護王庭的職責,一般不會允許飛艇經過,除非是有女王的敕令。」
「看來,只能先到曼德拉領,再觀察情況了。」這位賢者微微點頭,然後收起桌上的地圖。「你們稍微準備一下,明天飛艇就會啟程。」
數天後,一行人搭乘飛艇穿過冰海上空,降落在曼德拉領的貿易特區里。
不久,當地的血族管理者就過來詢問,他們以為這是來治談貿易的商會人員,不過當卡蜜拉也走下飛艇時,這幾名血族立馬就呆住了。
「女王陛下?」他們有些驚訝和不確定。
眼前這位身著黑紅典雅禮裙的女子,和卡忒拉女王幾乎一模一樣不說,那身上散發的血族王室氣息,還有莫名的威壓感,也是如出一轍,只是稍微弱一些。
「不對,不對,女王陛下怎麼會跟著人類的商團過來。」其中一位小貴族使勁搖頭,然後立刻找人去通知曼德拉領的領主「科勒伯爵』。
半小時後,科勒伯爵帶著一群血族精銳趕到,然後見到了和代表團一起的卡蜜拉。
他雖然也驚訝於這名女子和女王一模一樣,但並沒有失聲喊出來,而是立刻想明白是怎麼回事。「是卡蜜拉殿下嗎?」
「沒錯,難道科勒伯爵連最基本的禮數都不知道了嗎?」這位血族公主一改在希露提雅面前宜人少女的模樣,眉目上挑,僅僅是眼神和動作的變化,就散發出特有的冷傲氣息,讓在場的血族不禁打了個寒顫,血脈中傳來的陣陣威壓,讓幾人差點站立不穩。
「是下臣失禮,還請殿下恕罪。」
科勒伯爵隨即帶著數百位血族精英單膝跪下,眼見這些身著血紅披風的血族如此恭敬,這會法師代表團的成員也被這一幕驚到了。
畢竟在此之前,誰也不知道卡蜜拉就是血族的公主兼任女王候補,他們此前只以為卡蜜拉只是名普通的血族而已。
好吧,最近幾年似乎發生了不少事,千年難遇的漫長沉霧季,只在歷史當中聽聞過的瘟疫災厄,還有如今站在他們身前,活生生的血族公主,種種情景,已經讓這些法師刺激得有些麻木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隊伍里會有血族公主,但眼下也顧不得這些了。」眾人不得不快速理解現狀。之後的路程里,有了卡蜜拉和科勒伯爵的領路,一行人可謂暢通無阻,只可惜血族領地沒有火車,只有特殊的血魘馬拉動的馬車,他們得花好幾天穿越各個大貴族的領地,才能抵達海崖王庭。
五天後,歷經血魘馬風馳電掣的奔行,一行人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到了這大陸北方邊緣,浸沒在漫天風雪的血族王庭前。
高聳的城堡和塔尖錯落屹立,守門的是一隊身著全身鎧甲的騎士,他們身上的盔甲古樸典雅,依舊能看到曾經「血王朝』的幾分輝煌,只可惜這樣的四階「血騎士』,數量已經不多了。
希露提雅記得在血王朝鼎盛時期,四階的「血騎士』可以組成數萬的龐大騎軍陣列,血紅的旌旗飄揚,那個時候的四階「血騎士』組成的龐大騎軍,是戰場上讓人膽寒的殺戮機器,可輕鬆屠城滅國。得到通報和允許後,幾位守門的騎士將鐵鑄的大門緩緩拉開,隨後一行人緩步穿過這高聳的巨門,步入王庭內部。
奇異的是,走進裡面後,發現氣溫很快回暖,這裡的草地依舊青翠,走過的花園裡盛開著紅白二色的「滴血玫瑰』,格外嬌艷美麗。
「滴血玫瑰』,血王朝的特產,玫瑰花開為白色,但花瓣上有不規整的血色斑塊,有如血灑在上面一樣,據說這是王朝末年的緹安娜公主所培育,這位公主是血族王族內少有的花匠和園藝師,不喜歡爭鬥,一生的精力都花在了改良玫瑰花種上。
她一生最著名的傑作就是「血花妖精』,那是將自身血肉、靈魂、意識,乃至一切用來滋養一朵鮮花,待這朵鮮花綻放,原本的自我就會死亡消失,誕生出擁有原本宿主記憶的「血花妖精』。
如今看來,「血花妖精』似乎和血族王室血脈中的記憶覺醒類似,都是借用記憶和血脈再度誕生一個全新的自己,估計那位公主也是借鑑了「真紅之血』傳承秘法,才創造出如此特殊的「血花妖精』。搖搖頭,希露提雅不再去想這些無關的事情,跟隨領路的侍女登上台階。
在幾位血族宮廷侍女的領路下,一行人穿過層層衛士把守的王宮,最終抵達王座之間,這時希露提雅也終於見到了那位坐在王座上,和卡蜜拉近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女王。
同樣檳金色的頭髮,同樣鮮紅的眼瞳,同樣的冷傲氣息,但不同的是對方眼底格外淡漠,仿佛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寒霜之中,而卡蜜拉則不同,大概是和希露提雅在溫暖的人類社會生活久了,身上的氣息也帶著不少溫馨的暖意,偶爾也會顯出幾分少女的撒嬌和可愛。
在眾人邁入這大廳的一刻,這位女王的視線就微微抬起,一直停留在卡蜜拉身上,而大廳內站立的其他血族重臣,此刻也都幾乎將目光放在卡蜜拉身上,沒人關注走進來的人類賢者,以及代表團的其他人。在他們看來,這些人其實都不重要,而卡蜜拉的回來,則會代表許多事情。
她是要找卡忒拉算帳,爭奪王位嗎,還是說另有其他心思,沒想到這位公主和女王候補,如今卻和人類攪合在一起,這是打算藉助法師們的力量逼宮卡忒拉嗎?
一時間,眾人的思緒胡亂飄飛,想著各種可能性。
血族的生命格外悠長,對於他們來說,十年給人的感覺大概就是放了個長暑假,而對於人類社會如今經歷的饑荒和瘟疫,他們並沒有很深的感觸,因為這些都離血族領地太遙遠了,況且每次沉霧季都會發生類似的饑荒和災情,他們早已經麻木了,只要不影響自己生活就行。
眼見大廳的氣氛逐漸冷寂,帶隊的賢者希阿蘭妮終於忍不住輕咳一聲打破沉默,然後開口說明來意。此後的幾分鐘裡,石榴賢者「希阿蘭妮』先是詳細地介紹了如今法師聯盟和諸多地區遭遇的瘟疫災厄,以及其嚴重的傳播性和致死性等等,然後話音轉到希露提雅天才般的創造出新式的治療藥劑,可以平息瘟疫的災厄,只是目前對於製作藥劑的材料,比較匱乏,希望能從血族這裡得到幫助。
「原來,只是這些嗎?」卡忒拉那淡淡的聲音在大廳迴響,打斷「希阿蘭妮』的話語。
「事情我知道了,你們先在王宮住下吧。」她沒有立刻做出回應,只是讓幾人先安頓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