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廢墟中站立的巨人此刻緩緩消散,露出其中盧克渺小的身影。
他慢慢降下,落在一座建築屋頂,俯瞰遍布街道的血跡和蛇頭,不禁搖頭。
「這傢伙也真是難殺,如果我們正常打,大概要被累死。」
不遠處,奧倫也降下身來,和他並肩站立。
「真是羨慕你這新學的秘法,只要對方看不穿,基本就處在無敵的狀態,尤其是對這些傻大個,實在太好用了。」
「哈哈,這還用說,我加入「幻光學派』就是看中派系裡那些效果奇異的秘法,不然天天死磕力量大小,那實在太無趣了。」
兩人說話的時候,滿是血跡的巷口角落,有人打開了一塊隱蔽的蓋板,下方鑽出一個瘦小的身影,他身形佝僂,全身有如隔著模糊的玻璃,讓人難以看清,身上的氣息收斂壓低到極限,即便腳邊跑過的老鼠,也沒覺察。
觀察發現此前突破地面的巨大怪物已經死去,他神色驚訝,而後又匍匐下來,觀察周圍好一陣,見沒人覺察自己,又才小心爬起。
之後,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而髒兮兮的瓶子,打開後,一陣濃郁的血霧從中飄出,滲透進入地上怪物的屍體內。
半分鐘後,他滿意的點點頭,再度鑽入地下,將那隱蔽的蓋板拉上。
不久之後,原本死去的怪物體內散發出濃郁的「死燼』氣息,就在奧倫幾人以為這是怪物死後正常的衰弱轉變時,這股氣息卻沒有弱下去,反而越來越強。
「不對。」他和盧克神色一變,起身躍起,準備施法將地上的怪物屍體焚滅,可這個時候對方已經活動起來。
堆積在街道的三十七個巨大蛇頭睜開暗紅的眼珠,然後掙扎活動,這些蛇頭彼此吞噬,不斷生長,最後一條有著七首的巨蛇再度誕生,它身上散發的也不再是「血律·扭曲』的氣息,而是「死燼·噩夢』的性相氣息。
【七首之蛇】(六階·死燼·噩夢)
「經由雙蛇教派秘法誕生的傳說怪物,可以吞噬強大生物的屍體成長,並將絕望恐懼情感作為養料,強大自身,凡是與之對視的生靈,都會受到極端的負面情緒衝擊。』
眼見這巨蛇從屍體中再度誕生,盧克也同樣施展此前的秘法,可惜這次那蒸騰霧氣組成的巨人剛剛成型,這條七首之蛇就仰天長嘶,然後在那一雙雙幽深蛇目的注視下,這剛誕生的巨人就煙消雲散,露出其中捂頭摔下的身影。
七首之蛇可不是毫無理智、只有本能的血肉怪物,這是經由「雙蛇教派』秘法誕生的可怖傳說生物,在第八紀元時,曾給不少種族留下深深陰影。
天空中,奧倫再次施展「英雄詩劇』,那些傳說的人物一個個浮現,手持光輝璀璨的兵刃武器與之交手,過程中儘管將巨蛇擊傷,但也僅僅是造成傷口而已,強大的「七首之蛇』身上散發著濃郁的「死燼』氣息,讓靠近的英雄加持瞬間消散,難以發揮效果。
性相【死燼】:(生命的毀滅,亦是燃燼的殘灰和終途)
即便曾經那些英雄無比強大,但他們都已成逝者,所謂英雄詩劇,召喚的也不過是歷史銘記的「殘灰』,而非真實。
當「秘言』再現的古老傳說英雄碰上「死燼』,那歌劇模擬的情景瞬間觸及真實的死亡,消散成灰。奧倫和盧克這兩個擅長走「奇術』「詭術』道路戰鬥的人,本來就低對手一階的位格,遇上「死燼·噩夢』這種克星,幾乎是碰面就被碾壓,毫無抵擋之力。
城市廢墟中,這條七首之蛇緩緩立起,那高低起伏的蛇頭俯視下方兩人,蛇目中湧現的威壓和精神衝擊,讓兩人身體顫抖,幾乎麻木。
這並非是他們不堅強,而是對方擁有「噩夢』這種對精神攻擊最強的性相,尤其是在諸多死去亡魂的加持下,這種精神衝擊中附帶大量死者絕望恐懼的情感,不斷沖刷兩人的理智防線,將兩人淹沒。眼看兩人就要被撲下的巨蛇吞噬,一旁的街道衝出一名高大的身影,米克這時一連抓起兩人的肩膀,將他們提起,帶向隱蔽的街道。
他雖然實力不如兩人,但意志格外堅韌,即便在蛇目的注視下,依舊保有一定控制力,且體內的「呼吸法』運轉,讓血液高速循環,避免身軀陷入僵化和麻木中。
見自己的獵物被帶走,七首之蛇猛地的撲下,長著尖銳滲人的毒牙,一連搗碎沿途的數座廢棄建築。米克在其中不斷躲閃,靈活跳躍,數次驚險無比的躲開進攻。
這一切都發生在數秒時間裡,他幾乎是依靠身體本能來做這一切,完全來不及做任何多餘的思考。多年來不停的冒險和經歷險境,早就讓他養成了常人難以想像的本能,這才從蛇口中免於一死。不過,即便他已經做到最大努力,但當七首之蛇開始動真格的時候,還是遭遇了無法跨越的嘆息之牆。四隻蛇首發出驚悚的嘶鳴,擴散的死亡波紋,沖刷著周圍空間,凡是被波及的生命瞬間顫抖,然後僵死倒下。
地上廢墟的老鼠、天空中的飛蟲、角落裡活動的微小生物,都在波紋漣漪里僵住,隨後心臟驟停。【天賦能力·死亡哀嚎】
「部分死燼生物擁有的天賦能力,可藉由自身擁有的「死燼』位格,發出奇異驚悚的嚎叫,讓波及的生命瞬間觸及死亡』
你不能只在對戰「血律』怪物時,說對方難殺,但當自己是「血律』位階時,就得感謝這強大的恢復力,支撐自己度過那一個個險惡的戰鬥場景。
咳出一口血後,米克再度跳起,沖入前方廢棄的建築庭院裡,這時他才有心觀察手中抓著的兩人的情況。
奧倫面色蒼白無比,手指似乎還在發抖,他能在「死亡哀嚎』中堅持下來,純粹是身上這身暗金輕甲保護,屏蔽了大部分衝擊,而一旁的盧克就慘了,直接呼吸停止,倒在草地里。
糟,米克心中升起一陣後悔和遺憾,要是早點帶著兩人脫身就好了,可惜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他扔下盧克的身體,抓緊剩下的奧倫,再度前行,不斷躲閃空中撲擊的蛇首,這樣的過程宛如一場終會失敗的逃亡,只要他某次稍不注意,沒有及時躲閃,就會被巨蛇吞噬。
灰暗天幕下,狂沙亂舞,耳邊全是巨蛇追擊的嘶鳴和破空聲,偶爾還得小心那侵入意識腦海的冰冷衝擊,恐懼和絕望的情緒瞬間上涌,只要過程中有一絲動搖,就會被其完全淹沒,然後動作僵住,死在蛇口之中。
奔跑中,米克幾乎是遵循最後的本能在奔跑,大腦意識已經被衝擊的有些恍惚,在相差兩個位階的力量碾壓下,他能堅持到現在,純粹靠這些年磨鍊的堅韌意志支撐。
不過這種支撐也快到極限了。
體力終會耗盡,意志的防線也終會被漆黑絕望的潮水淹沒,恐怕這裡就是他此前好奇調侃的死亡終點了。
又一次,蛇頭撲擊而下,濺起的碎石撞在他身上,讓他一個踉蹌,沒和之前那樣順利躍起躲閃,這一步之差,很快被空中的巨蛇捕捉,揚起的黑色蛇信吞吐,隨後猛地下沉,穿過建築之間的巷道,直撲那個身影的背部。
但是,有一道赤紅的閃電更快抵達,從高空貫射,擊穿大氣,將這撲擊的蛇頭釘死在街道上,其殘餘的衝擊震碎磚石,化為氣浪沖向四周,將米克掀飛,和奧倫一起撞擊在不遠處的牆角。
他帶著全身的酸痛支撐而起,這才看清眼前的情景。
一根赤紅的長槍將蛇頭從上至下穿透,長槍上散發著妖異的紅芒,這時依舊沒有消散,而是不斷抽取巨蛇體內的血液,使其氣息更加凶唳。
這是?
這是誰做的,難道是專門救下自己嗎?
可惜他不認識這麼強大的人物,大概是為了保護手邊這名大少爺吧,畢竟奧倫出自法師聯盟的名門,有人趕過來支援拯救,也是正常。
懷著淡淡的失落和慶幸,米克勉強撐起身抬頭,看向高空。
黑沉的天空下,那銀色的髮絲飄舞,那皎潔的手腕從繁複的衣裙袖口伸出,手心似有一枚寶石,而後這枚血色寶石在空中化為細絲散開,隨即在她身側扭動纏繞,形成妖異的血紅長槍。
【血代秘術·妖嬈血槍】(秘言·血律)
「血王朝時代的秘法,僅有少量王族和大貴族掌握,可藉由律令施展,使其威力倍增,被擊中者,將受到血王朝的詛咒壓制。』
高空之上,這位宛若夢幻的少女快速飛行,雪白的羽翼穿行在七首大蛇的頭顱之間,妖異的血紅長槍隨即射出,將一隻頭顱穿透擊碎,碎裂的血花在空中爆開,隨後又被那長槍吸納,化為旋渦匯聚。不久,一道道紫紅的詛咒紋絡從傷口處蔓延,讓剩下的蛇頭也痛苦不已。
真是漂亮的人啊……
看著空中那和巨蛇戰鬥的身影,米克感覺眼前逐漸發黑,疲憊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