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車菊魔女 第720章
法師聯盟，某個隱蔽的地下試驗場內。
「羅傑斯先生，這是您今天的晚餐，祝您享用愉快。」
一身簡約制服的羅傑斯端著餐盤，從窗口處離開，然後隨意找到一個位置坐下，很快一個身影就湊了過來，好奇地看著他盤裡的食物。
「哇，真不錯，居然是三階的標準套餐。」對方眼裡帶著些羨慕。
對此，羅傑斯沒有太多反應，只是用勺子慢慢吃著，即便盤裡是大廚精心準備的美食。
「喂，兄弟，你怎麼這麼不開心。」對方有些不習慣羅傑斯這種乏味的眼神和態度。
「嘿嘿，說說話呀，這一天天的呆在這裡，你不覺得悶嗎？」
「要我說，能天天吃上三階的美食，真是這輩子都不敢想像的事。」對方看著羅傑斯插起一塊煎得冒油的美味肉片，那種熱氣和香味，幾乎讓他發狂。
見對方一直直勾勾地盯著，羅傑斯終於嘆了口氣，臉上的冷淡散去，他將肉片在空中晃了晃，然後放到對方盤子裡。
「吃吧，別說話了。」
「哇，哇，這這這，你真是慷慨！」說完，對方就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然後快速咀嚼，品味這道美食中的細膩滋味。
「真好吃啊，真好吃，這簡直是我一生中吃過最好的食物。」對方吃著眼淚都要掉下來。
聽著這樣的話，羅傑斯也終於忍不住詢問。
「你是？」
「啊，問我嗎？我叫厄里克，老家在孤羊村，那是個風景不錯的地方，除了有點窮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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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羊村？」羅傑斯完全沒聽說過這個地方，但感覺這就是一個普通偏遠山村，他看對方實力大概在一階左右，於是繼續問下去。
「你怎麼進來的？」
「我怎麼進來的，這個問的好，我當時見到告示牌下貼的招人啟事，裡面說待遇豐厚，就是有點危險，於是就報名過來了。」
「呃，你知道這裡是幹什麼的嗎？」羅傑斯忍不住再問。
「當然知道，這是法師老爺們的試驗場，我們就是那一個個配種的羊羔。」他直白地說著，以至於太過直白，讓羅傑斯有點繃不住。
「你都知道了，為什麼還來？」
「你這話就很奇怪呢？好像羊不在這吃草，去其他地方就有好果子吃一樣？」
「打工多累，現在可是沉霧季，外面天天鬧瘟疫，我要是得病了，都沒人治，說不定哪天就死了，在這可輕鬆太多了，只要天天打針吃藥，就能白拿好多錢。」
「但，這是賣命的錢。」羅傑斯想了想，緩緩回答，然後自己也笑了。
哪裡不是賣命，說的他以前的工作好像很偉大一樣。
「好吧，那你現在感覺怎麼樣，痛苦嗎？」
「沒啥感覺，可能我來的不久吧。」對方聳聳肩。
「你呢，我看你位階不低，坐在你身邊就一種無形的壓力，至少也是————也是二階吧？」他比了個手勢。
「不，我已經邁入三階了。」羅傑斯略帶自豪回答，這大概是他這一生里，最值得驕傲的事情了。
「哇，厲害，是大人物呢，我記得以前鎮上的騎士老爺就是三階，但他看著年紀好大，遠沒有你這麼英俊。」
「你這人很會說話呢。」羅傑斯搖搖頭。
「好吧，你是怎麼進階的呢，來這前，還是來這以後？」
「當然是來這以後，以前我可不會這麼深奧的東西，也沒什麼人給我好吃的。」他咀嚼著，吞下最後一塊肉，然後繼續說著。
「他們告訴我，在注射藥劑後，跟著那位教官呼吸，然後我就慢慢掌握了呼吸法。」
「以前我要是會這個，肯定能在鎮子上謀個好工作，至少也是給騎士老爺當隨從來著。」他回想以前。
「原來是血律相關的嗎————」羅傑斯想了想，繼續問了不少問題。
之後他大概了解到對方情況。
這人名叫厄里克，以前就是村里放羊的，但如今許多羊倌都不要人了，因為食物匱乏，許多羊吃不到草，都殺了賣肉，放羊的自然也不需要了。
後來他進城找工作，前期的幾個活都非常苦，收入也僅夠吃飯而已，現在食物價格居高不下，大部分工作都是字面上只夠填飽肚子。
而在這種情況下，他找到的這個試驗場的工作，可以說是待遇非常優渥了，不僅不用幹活，而且每天都能吃得很好。
唯一的危險就是，注射藥劑多了，身體會發生一些異變，並且結果難以預料。
對於羅傑斯而言，這樣的情況明顯不是他想要的，但對於不少本身就處在饑寒邊緣的人來說，這樣的工作真是如同邁入天上庭院一般美好。
不過，即便是在試驗場，身份也是分高低貴賤的，最高的自然是那些主導試驗的法師，其次就是羅傑斯這般，珍稀且位階較高的實驗體，為了讓他的身體維持在最佳狀態，以及滿足試驗血脈移植後發生轉變的所需，羅傑斯現在每天的餐飲標準都是三階」食物，和那些主持試驗的法師一樣，是最高一檔。
至於其他普通來參加試驗的人，雖然也能吃到不錯的一階食物，但相比三階的美味佳肴，還是差太遠了。
就這樣，兩人的關係慢慢熟絡起來，羅傑斯也從厄里克這個自來熟的大嘴巴口中，得知了不少情報。
大概在一個月前，這處試驗場開始大量招人，並且注射的藥劑效果越來越強，聽厄里克說，他原本的室友，在半夜突然發狂，身體急速膨脹，變得強大無比，渾身都是血紅結實肌肉。
當晚，這名室友就被法師們帶走觀察，並且再沒回來過，據說是到了新的試驗場地，不安排在他這邊居住了。
「那到底是去了哪裡，你有收到消息嗎？」羅傑斯發現自己知道的情報還不如眼前這位放羊的多。
「不清楚，但也聽那些衛兵偶爾談起過，大概是在更下面的地方，那裡戒備嚴格許多，因為許多異變的試驗人員都有暴力傾向。」厄里克回答。
「我那個室友，他當晚就完成了進階，我清晰地感覺他體內傳來強大的血律」氣息，那一拳頭大概能打死牛，當時把床都震碎了。」
「我要是能那麼強就好了。」他有些失落。
「還是別，到時你可能就不是你自己了。」羅傑斯說這話的時候，看了看自己胳膊。
「什麼叫不是我自己了，你這人說話怎麼這麼怪，那怎麼就不是我自己了？」厄里克吐槽反駁。
「我的意思是，到時你就無法回頭了，並且這種實驗只會越來越兇險。」羅傑斯搖搖頭，他當年可是在那群黑巫師主導的實驗裡經歷過許多，親眼看著不少人發狂而死。
「這類藥劑的注射，雖然能讓你獲得部分強大魔物的能力，但也會導致命格的侵蝕，如果達到一定程度失控，整個命格就會碎裂，而你也會徹底變成一灘血水。」
「這麼可怕嗎？嘖嘖。」對方雖然嘴上說著怕，但並沒真當回事。
「反正也輪不到我吧，還是天天吃點好的，過點舒服日子就行。」
對此，羅傑斯沒有回答，他如今也是明白，這時再勸並沒什麼意義，只能祈禱那些法師足夠厲害，快點找到成熟穩定的移植血脈技藝，儘可能讓這些人少死一些，而他也能活下來。
就這樣時間一天天流逝，厄里克的室友換了一個又一個，其中不少都邁入二階，轉入下一層試驗場，但厄里克卻一直留在第一層。
「不好了，羅傑斯。」某天吃飯的時候，厄里克有點慌張地和他說話。
「怎麼了。」
「主持試驗的那位法師老爺說，我可能不適合這類血脈移植的試驗，說讓我準備收拾下東西，過幾天搬離這裡。」
「啊，終於發現你這吃白食的了嗎？」羅傑斯笑道。
「喂喂喂，你這話可不地道，明明我看你也天天啥都不干來著，為什麼還能一直留著。」
「這————我要是說，如今你們身上試驗過的藥劑，我都注射過一遍呢，並且一些還是從我血液里提取出來的。」羅傑斯嘆氣。
「居然是這樣嗎，那難怪。」
「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讓我留下來，要是離開這裡，我都不知道去哪找工作了。」
「我能有什麼辦法呢，總不能和對方說，你很有試驗價值吧？」羅傑斯搖頭，他雖然曾經是法
師，但現在已經逐漸失去法師的力量了。
金蒸」在各種試驗中被腐蝕浸染，現在他算是徘徊在扭曲」和血律」性相邊緣，命格非常不穩定，平時都不敢施展任何能力，害怕打破平衡。
「真沒有辦法嗎？你當時是怎麼異變的，能不能教教我，我也偽裝下。」
「這，沒法教的，那些法師很容易看出來。」羅傑斯自己以前就是法師，太清楚低階的伎倆沒用。
「這該如何是好？難道真的要被趕出去不成？」
「不行不行，我得想想辦法。」
之後幾天裡，羅傑斯沒見到厄里克的人影，以為他已經離開了。
然後某天慣例在食堂用餐時，一位法師走了過來，在他面前坐下。
「您就是羅傑斯先生吧。」對方伸出手，羅傑斯稍微遲疑了下，還是握住。
「你好，但我們之間好像不認識。」
「沒錯，此前是不認識，我也是偶爾知道您。」對方謙虛地回答，實際上來說，看對方那年輕的外表和四階的實力，應該是聯盟內的精英。
「此前和您經常一起吃飯的那位試驗者，也就是名叫厄里克的那位，你應該還記得吧。」
「是記得，他怎麼了？」羅傑斯心感不妙。
「他啊————」對方停頓了下。
「他說他想留下來，無論怎樣危險的試驗都可以，後來有位同事就答應了他的要求，給他注射了高劑量的藥劑。」
「結果就是，他當場失控，成為了一頭二階的怪物。」
「那他還活著嗎？」羅傑斯默然。
「還活著，不過是關在下一層的試驗場裡，如果您想見，可以打個申請。」
「不過對方已經只剩某種獸性本能了，可能沒法和您繼續說話了。」他慢慢說著。
「我知道了。」
兩天後，羅傑斯的申請通過，他來到下一層，見到了關在籠子裡的厄里克。
「吼————」對方已經完全變了模樣，現在頭上長出兩根猙獰的角，體型宛如巨大的猩猩，嘴裡也滿是尖牙，前爪大概有半米長，鋒利而錯落，並不整齊。
帶他過來的法師介紹：「他受到怪孽巢母」的影響，身上出現了部分獸牙」性相的特徵，就是那對彎角、獠牙、還有尖爪。」
「目前顯性的性相是「獸牙」，但體內「血律」和「扭曲」成分也不低。」
「雖然看著很嚇人，但令人意外的是，他目前體內三種性相達成了一種奇怪的平衡，沒有讓他的命格繼續惡化。」
「原來是這樣嗎————」羅傑斯聲音嘆然。
「沒錯，這和您身上發生的事，非常相似，我們懷疑對方和您經常在一起，也是受到了您的影響。」
「血律」是生命的呼吸和脈律，長期呆在強大的血律」生物旁，自身的呼吸心跳頻率，也會逐漸同步。
「看得出來，你們很高興，不過我想知道，這樣的試驗，究竟有什麼意義呢？」羅傑斯轉頭。
「意義？當然有意義，羅傑斯先生也是經歷過可怕的瘟疫吧，這些瘟疫其實就是怪孽巢母」
的力量在地表具象化，如果我們能找到一種方式，將怪孽巢母」子嗣的力量融合，就能豁免這種瘟疫帶來的危害。」
羅傑斯搖頭。
「這樣的技藝就算研發出來，也不會被天上的司辰認可，他們可不會坐視怪孽巢母」的子嗣擴張，那個時候人類也稱不上是人類了。」
「您說的是沒錯，但是————」對方推了推眼鏡框，視線看向另一邊。
「但是人類終歸要在大地上生活，如果墜入黃昏之海是無可避免的結局，那我們為什麼不能提前準備呢。」
「天上的司辰是司辰，海底的司辰也同樣是司辰，如果天上的司辰不願庇護我們，那我們為什麼要向其保持忠誠？」
金蒸」和「噩夢」的爭鬥，終於是帶來深遠的影響，在親眼目睹三位具名者托舉金蒸」司
辰失敗後，絕望已經在部分法師心底慢慢蔓延，他們不再相信金蒸」能帶領他們走向最終的勝局，而是仰慕起那更為強大的另一方力量。
人類不能將希望寄托在天上的司辰和神靈上，如果一定要站隊，那最好是提前將選擇權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