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女仙畫卷
五色船懸於深不見底的峽谷上方。
罡風獵獵吹襲。
黑白二使猶似兩粒不起眼的砂礫,拱衛在辛十四娘身邊,後者凝聚神念,卻哪裡能感應到洪元的氣機?
不過辛十四娘已經見識過洪元的神通廣大,倒是沒多少擔憂,果然也就等待了一炷香時間不到,一道清光破開幽暗,厲電般升騰而上,落於樓船之首。
「公子,可有什麼發現?」
辛十四娘神色一喜,一句話出口,便是瞧見洪元右手掌中托著一隻石匣。
她不由得一怔:「嗯?這隻石匣?好像在遺藏之中和影蓮燈擺放在一處,竟然沒被毀掉?」
她足尖輕點,一抹紅雲般飄到了洪元身邊,將小腦袋擠了過去,眼中帶著好奇之色,催促道:「公子,快打開看看裡面有什麼。」
洪元一笑,辛十四娘所遇之遺藏因道賊」遁走而自毀,絕大部分墜入無盡淵之中。
洪元以神意搜天索地,也是一無所獲。
他靈光一動,運轉了《蓮華掌燈書》,不久之後,這隻石匣似是受功法牽引,就從深
淵之中冒了上來。
他已然用神意感應石匣,並沒有什麼警兆,當即袍袖一拂,這石匣咔」的一聲打了開來。
「咦?」
辛十四娘眸子晶瑩,見這石匣內部還做了造型,恰好可將影蓮燈嵌入其中,恍然道:「原來這匣子是專門用來裝燈的。」
她正有些失望,一股微燙的氣息從她紅袖中傳出,影蓮燈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輕輕一顫,自行飛了出來。
與此同時,鋪在石匣底部,一方瑩白似雪,柔如雲霞的手帕微微放光,浮空而起,在洪元和辛十四娘兩人面前展開。
洪元瞧著這條手帕,見其白得不染微塵,還透著一股玄妙的氣機,當也是一件不俗的寶物。
他略一沉吟,一手握住了影蓮燈,下一霎在他力量灌注之下,蓮盞之上豆大的火焰呼」的往上一竄,騰起寸許高。
燈焰搖曳了幾下,便凝定下來,並未向四周擴散,反而將光芒投射向那方雪白的手帕o
光落在帕上,無聲無息地凝住,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之中。
緊接著,那雪白手帕之上,如同回應一般,也有一簇燈火亮起。
些微光華自那一點向四周流淌,如同墨跡在宣紙上緩緩暈開,雪白的手帕在焰光的浸潤之下,漸漸染上了鮮活而瑰麗的色澤。
一幅美輪美奐的畫卷徐徐展開。
赫見畫卷之上一位女仙廣袖垂落,如雲長發只以一支玉簪輕挽,姿態端然,她雙手托著一盞燈,幾乎與洪元掌中影蓮燈別無二致。
正是這位女仙掌中那盞燈的焰光,照亮了整幅畫。
光焰如同漣漪,在畫布上飛快盪開,隨即就有第二位,第三位————一位位明艷璀璨,傾國傾城的女仙出現了。
眾多女仙姿態各異,有的手捧玉枝,掌托明珠,有的撫琴,有的手持拂塵,只是靜靜站在那兒,目光低垂,有的則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面上含笑。
諸多女仙或遠或近,卻都是圍繞著畫卷的中心。
在一片流光溢彩的雲霞之中,隱約可見一尊神秘莫測的神明,頭戴金冠,周身光華流轉,面目在輝光之中看不真切,卻自有一種神聖古老的威嚴氣度。
辛十四娘屏住呼吸,神為之奪,情不自禁的就要跪倒下去,頂禮膜拜!
洪元一縷神意遁出,落到她眉心之上。
辛十四娘頓覺靈台空明,意志一清,感激的看了洪元一眼,卻是不敢將視線投到畫卷上,說道:「這影蓮燈的主人莫非便是畫中那位女仙?也不知她們朝拜的神明是那一尊神?」
洪元沒有說話,目光一動看向了身側,一縷灰白的氣息仿似從虛空中生出,化為山鬼那模糊的人影。
山鬼並未對洪元展開攻擊,似乎注意力也完全被畫卷吸引了,一縷縷灰白之氣彌散開去,凝成一隻手掌的模樣,徐徐點向了畫卷中一位女仙。
這位女仙與手托燈盞的女仙離得很近,其顏色皎若明月,瑰姿瑋態,曄兮如華,眉目間卻有些慵懶之態,手托著臉頰瞧向遠方。
山鬼的「手指」輕輕點在了這位女仙的身上,突然吐出了聲音:「瑤————」
洪元眉頭一動,這山鬼認識畫中女仙?又或者————只是山鬼只吐出了一個字,突然身上灰白之氣翻騰,像是變得極為暴躁,又有那模糊空靈的呢喃,嗚咽聲響起。
嗤!
洪元屈指一彈,影蓮燈上的焰光被他一指彈動,一道焰火如利箭般飛出,疾射在了山鬼身上。
山鬼那灰白的影子立被焰火照亮,猛地回頭朝洪元尖嘯一聲,繼而化為一縷煙氣遁入
畫卷中那慵懶女仙之上。
下一刻,手托燈盞的美麗女仙掌上焰光熄滅,整幅畫卷一瞬間喪失了顏色,再次變為了一張雪白的手帕。
洪元探手一抓,將這張手帕握在掌中。
另一邊辛十四娘目瞪口呆:「公子,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山鬼,進入了畫卷?
」
洪元目光微眯,思忖起來。
影蓮燈能夠壓制山鬼,而這畫卷之中的女仙手上那盞燈也跟影蓮燈十分相似,加上山鬼瞧見那慵懶女仙之後的反應,讓洪元有了某些猜測。
這倒是沒必要與辛十四娘細說,他體內真元流動,催運著掌中雪白手帕,這張手帕頓時如一朵白雲般飄出。
剎那間就跨域了數十里雲海,落向了一座數千丈高的巨峰,雪白手帕仿佛在一瞬間膨脹變大,遮天蔽地,輕輕一卷下方的山峰。
天與地只傳出一道驚顫,整座山峰就已被連根拔起,手帕又是一抖,下一刻就有鋪天蓋地的粉塵簌簌落下。
「果然也是個寶物,這威力,只論破壞力都在影蓮燈之上了!」
洪元瞧著這一幕,微微點頭,這還是他隨手催動,沒有煉化的結果,若是將此手帕煉化,發揮出的力量還會暴漲。
當然,沒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前,洪元也不會輕易煉化此物。
這跟五色船以及放在福地內的長生劍,通天錘有所不同,無論是影蓮燈還是這手帕都跟山鬼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本身山鬼那詭異的力量,就讓洪元都心生重視,見了畫中一位位女仙之後,這份警惕心更是提高了。
辛十四娘卻是不止這些,小嘴微張:「好厲害!」
一瞬間就將一座巨峰煉化齏粉,這份力量屬實是超出她的想像了。
洪元已將雪白手帕攝回,重新放入石匣之內。
辛十四娘從震撼中回神,看向洪元,眼睛亮晶晶:「公子,我們接下來去哪兒?我家離此不遠,若是公子不嫌棄的話,不如去我家坐一坐?」
小狐妖說話之時,眉眼之間不自覺帶起一絲歡喜,心中胡思亂想,這算是凡俗之中的見家長麼?
洪元一眼就看出這小狐狸的想法,有些無語,笑了笑:「你確實是該回去一趟,畢竟你家現下有了些麻煩。」
在洪元目光之下,就見得辛十四娘身上纏繞了一絲黑紅色的劫氣,頗為疏淡,且這絲劫氣並非是她本身,而是蔓延向了幾百里之外,有著和辛十四娘血脈相連的氣息。
「麻煩?」辛十四娘吃了一驚,洪元的話她可不敢不重視,且還事關她家中親族,當下就生出一些慌亂。
「不用擔心,只不過是一點小麻煩罷了。」
洪元語氣淡然。
若只是辛十四娘一人的話,那這次的劫難對於辛家就是滅頂之災,恐怕只有辛十四娘這個氣運子有可能逃脫!
他揮了揮手,黑白二使兩點微光落下,朝著洪元恭謹行禮。
洪元道:「十四娘這裡有點麻煩,你們去幫著處理了!」
有著兩個神通者手下,就沒必要事事親自出馬了。
「是!」
黑白二使領命,一左一右掠出,落到了辛十四娘的衣袖上,像是兩粒不起眼的塵埃。
辛十四娘受到洪元語氣感染,也是漸漸冷靜下來,向洪元一施禮:「公子,我先去了」
o
「去吧!」
辛十四娘縱身一躍,兩道劍光環繞周身,奇快無比的穿雲破空而去。
洪元則是回到了五色船上,目光落到石匣上,語氣平靜:「出來!」
石匣沒有絲毫動靜。
洪元呵」了一聲,眉間一道道光火綻裂,磅礴浩大的神意交織而出,化為一隻大手沒入石匣之內。
隨即石匣顫抖起來,內中傳出尖嘯聲,未幾,神意大手抓著一團灰白之氣而出。
「告訴我,你是什麼?」
西河郡枯骨原上,霧沉如鉛,陰煞之氣彌天蓋地!
這裡在千年前曾是一處戰場,埋葬了數以百萬計的兵甲和修行者,屍骸堆積如山,血流成渠,戾氣長年不散。
天長地久之下,從那百萬屍骸和怨氣,穢氣,凶戾之氣中竟生出了一尊妖魔,已經在此地雄踞數百年之久,成為了常人難以逾越的禁區。
可此刻幾道身影落在枯骨原外圍,當先一人身形瘦削,一頭灰白長發,眉間幾道深紋,哪怕行走之間都是微躬著身子,看起來謹小慎微,只一雙眼泛著精明與狡猾。
正是辛家老翁!
在辛老翁身後還跟著三人,乃是他的二女婿和大女兒,三女兒,他有著十九個女兒,嫁出去十二位,但也就這三人是凝鍊了罡軀的妖帥,此時神色都很陰沉,望向枯骨原深處帶著忌憚。
「爹,十九妹的氣息就在這兒,她真的被「黑煞公」抓走了!」
辛大娘沉聲開口,臉色難看,她手上握著一枚玉環,環中一縷細線微微顫動,指向枯骨原深處。
黑煞公,正是枯骨原內那頭妖魔的名字!
辛老翁眉頭緊皺,顯得有些愁苦,可垂下的一雙眼睛依舊平靜,他立於外圍,忽然開口:「黑煞道友,小老兒已經來了,還請現身一見。」
他的聲音不大,卻綿綿如絲,向著前方蔓延而去。
「哈哈!」一個沙啞刺耳的笑聲響起,從四面八方環繞而來,嘈嘈雜雜,似無數金鐵交擊,「辛道友,來者是客,哪有過門不入的道理?莫不是嫌棄本座這裡貧瘠,不肯進來麼?」
「黑煞道友哪裡的話,既然你盛情相邀,小老兒這就來了。」
辛老翁狐狸眼一眯,呵呵一笑,見兩個女兒和女婿神情急切,朝三人搖了搖頭,當即步履沉穩的朝前邁出。
腳下咔嚓咔嚓」亂響,仿佛每一步都踏在骸骨之上,一路行進百里,在辛老翁眼前出現了一座殘破的點將台,台面以巨骨鋪成,四面插著幾面褪色的旗幡,幡上染著暗褐色的血液。
點將台上,端坐著一道身影,身穿一身玄黑戰甲,強大的凶煞之氣洶湧而來,壓向了辛老翁。
正是這枯骨原的主人,黑煞公!
「辛道友,從本座有靈以來,你我也算是做了一兩百年的鄰居了,今天終於是真正見到了道友。」
黑煞公居高臨下,如大將巡視校場,俯視著辛老翁。
辛老翁道:「既是鄰居,道友何以對小女出手?」
「這也是沒辦法,道友太過滑溜,若不如此,本座豈能見到道友?」
黑煞公淡漠道。
「原來如此,黑煞道友將小老兒引來,究竟有何意圖,還請直說吧!」辛老翁道。
「辛道友快人快語,本座也不賣關子了,道友不覺得我等妖類被靈人壓制,實在過於憋屈麼?如此武朝亂象頻出,正是我妖類有所作為之時。」
黑煞公伸出一隻手來,周身黑甲閃爍寒光:「本座邀道友前來,便是要與道友聯手,占據這整個西河郡。」
辛老翁嘆了口氣:「不是我長靈人威風,以你我二人的力量,確是有可能奪取西河郡,可接下來該如何應對穎汴道的其他強者呢。」
「這麼說,辛道友是不同意了?」
黑煞公聲音中透出戾氣。
「不!我答應與道友合作,不過在此之前,我得要見到小女。」辛老翁道。
「可以!」黑煞公一口答應,隨即手掌一翻,掌中多出了一枚小令,他深寒的眼神落到辛老翁身上,「不過就算合作,也當分出主次,在道友見到女兒之前,先接下軍令吧!」
辛老翁看了那枚軍令一眼,瞳孔微微一縮,從中感受到了些許神通之光!
這令牌一旦接下,怕是就得受制於人。
「好!」辛老翁一點頭,大步上前,抬手接令,卻在下一刻,另一道辛老翁身影無聲無息出現在黑煞公背後,一爪探出。
「早就知道你這老頭不安分,但就這點把戲能瞞得過麼?」黑煞公大笑出聲,伴隨著「轟隆」巨響,其掌中多了一口血色大戟,狠狠揮斬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