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借鑑
那片山坡挺陡,上面除了荒草和零散分布的矮小灌木叢,就只有一塊塊亂石。
在這樣的陡坡上,摩托即使剎住,也會因為慣性往下滑出數米,車子發生翻滾,將人甩飛出去:若是就這麼衝下去,似乎更危險,甚至騎車人可能丟掉性命。
騎在摩托車后座上的那人最先從摩托上跳下來,他的用力,也將駕駛摩托之人努力維持的平衡打破,摩托立即傾斜栽倒,朝著下方滑下去的時候,腳踏勾住了他的衣服,連帶著將他也拖著滑下去一段。
正常情況,碰到這種事情,兩人的反應應該是破口大罵幾句,找上周景明他們理論才對。
可最先跳下車的那人根本就沒有絲毫停下來的意思,丟下同伴,拔腿就順著下坡往下方溝谷里跑。
被摩托車掛住的那人,擦碰得很嚴重,好不容易從摩托車下掙脫出來,已經能看到手腳和臉上都有血冒出來,他也不敢停留,一瘤一拐地順著山坡滑下去,緊追著之前那人穿過山溝,爬上對面的坡地——————
「這是心虛了嗎?」
周景明透過車窗,看著兩人慌不擇路奔跑的身影:「跑得這麼幹脆,肯定是心懷鬼胎,可以確定,就是葛洲電話里跟我說過的,來盯著礦區探查的人。」
「沒到主脈的時候,金子是不多,但到了主脈,情況就不一樣了,趙黎,當初在北疆,你也是跟著我採過岩金礦脈的,哪個時候,咱們每天幹的事兒,就是沿著有金子的主脈炸礦,把含金的礦石運出礦洞進行粉碎、研磨,初步淘洗後,再用水銀咬金,將金子提出來。
哪個時候,一個富金的礦洞,提煉出的金子,怎麼也得有幾十斤,說起來,是真不少,已經很有誘惑了。
他們盯上勘探隊勘探過程中采出來的金子,很正常。」
周景明想了想,接著說:「還有一種可能,他們盯上的不是金子,而是盯上了價值最高的勘探成果。」
「勘探成果?」
趙黎有些弄不清楚:「這東西到了他們手裡,能有什麼用?勘探結果最終是要匯報給資源局的。有能力採礦的人,得通過採礦權的拍賣,相互競爭,價高者得,拍賣的時候,勘探結果也會進行公布。」
周景明笑了起來:「看樣子,這兩年在加納待得太久,你的腦袋變得跟那些黑人一樣,多少有些不太靈光了。有一句話說得好,江湖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
國內的好礦多了去了,但真正拿到這些礦的開採權的人,就一定是出價最高的?這些礦的開採權就一定是通過拍賣獲得的嗎?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多了去了。
比如,這礦若不是我勘探的,我得到了勘探結果,完全可以花上一筆錢,買通某些關鍵位置的人,直接將採礦權拿到手,完全不用通過拍賣就能辦到。
對於那些在關鍵位置上的人,採礦權進行拍賣得到的回報,遠沒有他們將手中的印戳一蓋來得容易,也沒有蓋印戳那一下來得多。
你還是把人心想得太簡單了。」
「還好我沒問。」
武陽在一旁不無奚落地笑笑,跟著問周景明:「周哥,要我跟去看看嗎?」
周景明略微想了想:「是有必要跟去看看,至少得弄清楚,他們到底是圖金子,還是想著要弄到勘探結果。有一點要注意,現在已經不是前些年了,不管你怎麼弄,不能出人命。記住,這是在國內。」
「知道了!」
武陽從后座上挑了些餅乾之類的東西,裝在衣服口袋裡,下車後,朝著下方溝谷連跑帶跳地下去,越過溝底的小河後,朝著那兩人逃跑的方向追了出去。
周景明沒有管他,他相信武陽能將事情辦得很好。
他挪到駕駛位上,繼續開著車子前往礦場。
數分鐘後,車子到了礦洞所在的山坳,一頂頂帳篷搭建的營地也出現在他眼前。
營地里很熱鬧,有人在準備午餐,有人在粉碎、研磨從礦洞裡帶出來的礦料,還有人在礦洞前用小型設備進行金粉提取。
山坡上也有動靜,有人開著鉤機挖探槽,就是在山上或者路邊,根據礦化體的走向大概估計一個最好的見礦位置,沿垂直於礦體走向的方向開挖。
用鉤機把地表的土層和岩石給刨開,露出基岩層,探槽要求是露出基岩三十公分,實際一般得挖一到兩米左右,寬度在一米左右。
挖好後,勘探人員下去觀察岩性變化、拉標尺,給岩石分層,測地質狀況,用快速分析儀大概測一下含量,量水平距離、噴樣品編號、拍照、畫剖面等等。
事情挺複雜。
周景明要求的是順著以前的老礦洞往裡深入勘探,現在葛洲安排做這些事情,是在確定礦脈範圍。
突然看到有陌生車輛駛入營地,立刻有人上前攔住:「勘探重地,閒人免進!」
周景明探出頭沖那人笑笑:「我可不是閒人。」
攔路的是公司里的一名員工,周景明到公司第一次探查的時候,見過這人。
那人一見到周景明,先是微微愣了下,隨即朝著其中一個帳篷跑了過去,邊跑邊喊:「老葛,老闆來了。」
葛洲聞聲,從帳篷里鑽了出來,手裡還拿著測繪工具,見到下車的周景明,快步迎了上來:「老闆,我以為你前些天就該來了。」
「是來了好幾天了,只是手裡有些事情要處理,加之回到家,總該陪一陪老婆孩子,看看父母,又耽擱了幾天。」
周景明看著眼前鬍子拉碴滿臉滄桑的葛洲,跟初見時,完全像是換了個人,知道他沒少在勘探金礦這件事情上親自上陣:「你說你也是,不好好打理一下,都把自己折騰成什麼樣了,如今管著公司,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你親力親為,得把指揮的作用好好發揮才行。」
葛洲乾笑一聲:「這是周哥交代的事情,也是公司第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全交給別人,我不太放心。」
「作為公司的核心人員,更關鍵的是要會統籌協調,會看、會聽、會想、會安排就行。事事都親力親為,我可不想將來早早地失去一位將才。」
這話聽得葛洲心裡一暖,滿臉的感激。
周景明沖他微微一笑:「今天早上過來的時候,在市場買了些物資,安排人搬到營地去,今天打牙祭。趁著有時間,領我進礦洞看看具體情況,有些事情,我也得跟你交代一下。
葛洲忙著去叫人手辦東西,又讓廚房安排了打牙祭的事情。
隨後,他招呼周景明和趙黎到帳篷里,換了身工服,戴上安全帽、礦燈,領著往礦洞裡走一遭。
邊走邊介紹著勘探過程中發生的情況,哪裡有滲水,哪裡塌方過,加固的情況怎麼樣。
直到周景明看到那層厚實的花崗岩,他又介紹說,山體應該是因為地震和擠壓等因素,出現了位移,若是從現在開採的礦洞,往右側移兩百米的樣子,從最近的探槽測出的地質情況來看,就能繞開這層花崗岩。
這也證實了周景明的猜測。
有關金礦的專著很多,但明金的研究資料卻很少,周景明在上輩子,看過不少地質工作人員寫的書,結合他自己的經歷,趁機在一路查看礦脈情況的時候,將有關明金的所見所聞,對明金的顏色、形態、大小、嵌布類型、賦存規律以及找礦等方面的知識,向葛洲傳遞了不少,尤其是明金跟地質構造的關係,說得最多,聽得葛洲連說學到了。
在他眼中,周景明儼然成了一個學識淵博的地質勘探者。
很多東西,不是沒有見過,而是很少有人能將這些東西總結歸納出來。
他現在一點都不奇怪,周景明這個烏城地質隊的前輩,為什麼會成為北疆淘金界的傳奇,哪裡是什麼運氣,根本就是硬實力。
到了礦洞最深處,周景明看著工人用鑽機鑽洞打出來的岩芯,發現這些岩芯的含金量似乎並不是特別好,真正算下來,只能說是勉強達到開採的標準,只能算是一個小型礦脈。
他其實也不是特別清楚,這個礦真正達到中型,還得往裡面繼續掘進多深,但若繼續勘探下去,需要的花銷肯定不少,似乎可以藉此好好運作一番,把事情讓別人來替自己做一做。
如果真有人盯上這個礦,倒是可以借他們的手。
只是,事情得等武陽回來,確定以後再說。
這種時候,周景明心裡滿是感嘆,終究還是勘探設備落後了一些。
主要是鑽探工具,要是再過十年,鑽探設備先進了,哪裡用得著這般往裡掘進,然後朝底部、兩側穿探的緩慢法子,大可在山體各處,尋找合適的位置,直接鑽深達千米的鑽孔,取出岩芯,就能知道金子的含量和分布情況,這幾個月的時間,足以完成這次勘探了。
而現在,想要進一步勘探,將這小型金礦擴大成一個中型金礦,至少還需要三個月。
周景明倒是等得起,只是,成果出來以後,這個礦的採礦權還真未必能落到自己手裡,即使拿下,恐怕也要付出高額的代價。
如何把這採礦權拿到手,再把採礦權變成自己意向中的那筆錢,得好好借鑑一下上輩子那前輩的運作法子。
那可是淘金業三大億萬富翁之一的大老闆,周景明上輩子混跡淘金行當都得膜拜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