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夕
清晨，膠州緇邑市，高新區的一座小區內。
「早~」
「早啊！洗漱一下準備吃飯了。」
袁凱睡眼惺忪地從臥室走了出來，這是他們新搬的房子，一百平出頭的新房，簡約的裝修風格。
他走出來徑直走到客廳，打開電視機中的早間新聞。
剛打開，女主持人播音腔的聲音混合著廚房內早餐烹飪聲，開啟了美好的一天。
「.....目前各大聯賽已經收官，國家隊主教練里奇下達了召集令，留洋國腳們紛紛回國備戰2034年阿根廷世界盃，在這個炎炎夏季....」
袁凱看著電視機中播放的畫面，可以看到阿根廷那邊已經被世界盃的風潮所充斥，鏡頭中那一張張臉上都帶著對於即將到來盛況的期待。
袁凱的內心有些空落落的...
妻子的聲音響起以及伴隨著一些鍋鏟的聲音。
「把妞妞叫醒，洗漱一下，準備去幼兒園了。」 「好咧！」袁凱立馬轉過頭進入臥室。
在臥室的大床旁還有一個包裹式的小床，一個小東西正撅著屁股，睡得亂七八糟。
看到小人的那一刻，袁凱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弧度。
「寶寶~~」
袁凱俯身將小傢伙輕輕地抱起來，身子軟軟的，還帶著一絲奶香味。
「唔~~」
小傢伙揉著眼睛，還沒有睡醒。
「親爸爸一口。」
吧唧！
小傢伙很乖，一口下去惹得袁凱忍不住笑出聲。
隨後領著小傢伙進入衛生間，用專用的濕毛巾擦拭臉頰，等睡意見消之後，小傢伙光著小腳在一聲『媽媽』的呼喚中衝進了廚房。
「今天有升級考核，你早上送妞妞去幼兒園，我要去基地那邊提前準備一些材料。」 聽著袁凱話，妻子立馬點頭，旋即道：「對了，我從網上淘了一些零嘴還有啤酒，這不世界盃要開始了嗎，到時候咱們叫上郝仁兩口子，一起看球。」
袁凱立馬豎起大拇指:「老婆真棒！」
「去你的！」
吃完早飯，袁凱回到臥室，換上了威利足校的教練服，這才走出房子。
五月份的早晨，空氣中帶著一絲尚未散去的涼意。
袁凱發動了汽車引擎，駛出小區大門，朝著足校的方向行駛而去。
一路上，周邊已經充斥著世界盃的元素。
最為明顯的就是路燈上隨處可見的宣傳標語，還有來往公交車上GG位也變成了世界盃元素，一些孩子們也穿上了定製的世界盃恤。
在袁凱的印象中，這是足球元素最為濃烈的一屆世界盃，畢竟中國隊真的殺入了世界盃。
威利足校的門口，巨大的橫幅已經掛了起來。
【恭喜我校優秀畢業生魏來、何超越、楊帆...】
每逢盛況，威利足校就會橫幅的方式進行宣傳，那位劉校長是一點不放過任何吃流量的機會。 進入足校內部，找到空置的停車位。
袁凱將車停好之後，這才進入辦公樓。
辦公樓的三樓是屬於教練員的辦公區，不是單獨的辦公室，而是一個個分開的辦公區。
袁凱找到了自己的工位，從背包里拿出一杯涼茶，喝了一口，這才開始今天的工作。
作為威利足校14梯隊乙級教練員，他主要負責帶隊14歲年齡層的小隊員們。
翻開名單冊，袁凱忍不住揉了揉眉心，眉頭都忍不住皺起來。
他當青訓教練已經有些年頭了，也算是資歷不俗。
可每當跟小隊員們相處，他都覺得頭疼。
最開始是最為痛苦的階段，特別是在10-12歲這個年齡層，這個歲數的孩子們，聽不懂人話，而且自控力極差。
最初階段，他還是那個願意傾聽與循序漸進的風格，可到了後來，他也跟陳老頭一樣了。
這樣效率更高，而且這群『魔丸們』更聽話了。
今天的升級考核日，他需要分配隊伍，以及重點考察目標。 除了丙級升乙級的考核之外，他還要負責乙級升甲級的考核中的『主裁判』角色。
咚咚！
敲門聲響起，一名外教探出頭，用熟稔的中文喊話：「小袁，老趙叫你過去一趟。」
他是安德斯，荷蘭挖過來的技術教練。
袁凱起身疑惑道：「早上有會議嗎？」
「沒聽說過啊。」安德斯擺擺手：「去了就知道了。」
袁凱只能先去一趟了。
趙小棠已經是梯隊總負責人，從教練崗轉為了管理崗。
如今的膠州威利的教練隊伍也基本上大換血，更加年輕的教練員紮根在一線。
咚咚！
袁凱來到趙小棠的辦公室敲門。
「請進！」 趙小棠的聲音沉穩。
「教練！」袁凱走了進去。
趙小棠現在是青訓部主任，但袁凱還是叫他教練。
趙小棠看著自己的弟子，露出一絲笑意，指了指前面的沙發，
「來！過來坐。」
袁凱坐下之後，趙小棠這才走了過去，在對面坐下。
「14梯隊-甲級主教練老吳要轉崗了，下面有幾個合適的人選頂上去，但還沒有具體候選名單還沒有遞上去。」趙小棠看著袁凱；「我準備推薦你。」
袁凱愣了一下：「讓我負責甲級？」
趙小棠點頭；「你來到足校之後，帶隊的表現不錯，成績也很好，缺乏的無非就是履歷罷了...」
趙小棠從一旁拿出一個文件。
「這是今年去荷蘭青訓交流研習的邀請函，我可以寫上你的名字。」
袁凱看著桌子上的邀請函，不說心動是假的。 畢竟甲級跟乙級，儘管差了一級，但他作為威利足校的嫡系，清楚這裡的落差。
只不過，袁凱有些猶豫。
「我家妞妞還很小...」
袁凱聲音低沉。
他的孩子才那么小，如果去國外深造，最少需要一年半載的時間。
這段時間，他會錯過孩子的成長。
「唔。」趙小棠點點頭：「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但...機會難得，你自己做決定吧！」
袁凱離開了工位，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區。
文件還在自己的手裡，這是一份報名表，一周內截止。
「小袁。」安德斯又走了進來，朝著他偏偏頭：「走吧，要開始考核了。」
嗶！
尖銳的哨聲下，眼前站著整齊的14梯隊-乙級隊伍。 一張張在訓練下黝黑的臉龐，以及那一雙雙亮得跟寶石一樣的眼睛。
這群孩子，袁凱從10歲就開始帶著，如今已經四年了。
袁凱的表情嚴肅，在這些年的青訓生涯中，他已經學會了『板著臉』這一套。
「今天的考核總共分為三個部分。」
「第一，技術考核，由安德斯教練負責。」
「第二，體能考核，由我負責。」
「第三，實戰考核。」
「綜合分數最為優秀的兩人將升級甲級隊伍...」
伴隨著袁凱的聲音落下，這群少年間的競爭意識開始逐漸升騰起來了。
整個考核總共有了兩個小時的時間。
時間不多，但貴在效率。
袁凱主要負責記錄，並擬定升級名單。 乙級隊伍總共18個人，從中挑出兩個孩子，這是一項殘酷的考驗。
但這就是威利足校從小灌輸的競爭意識，為職業做出鋪墊的一環。
考核結束，有為表現高興的孩子們，也有表現糟糕而失落的孩子。
但不管如何，今年的考核結束了。
袁凱將拿著記錄的文件數據回到辦公桌，考核是結束了，但他作為教練，還要負責整合信息，最終擬定升級名額。
中午時間，袁凱還在奮筆疾書。
咚咚！
敲門聲再度響起。
袁凱扭頭看過去，只見一張熟悉的臉龐。
郝仁探出頭，朝著袁凱揮揮手。
「中午好啊，袁大教練。」
袁凱忍不住笑出聲：「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郝仁：「日本那邊的研修結束，昨天就回來了。」
郝仁走進辦公室，隨意拉了一個椅子坐在旁邊。
郝仁目前在威利足校的資助下，研讀醫學專業，畢竟想要成為一名運動康復師，他還需要學很多東西，需要考一些證。
「又到了升級考核啊？」郝仁看著桌子上的文件，忍不住感慨：「這玩意真他媽殘忍。」
袁凱忍俊不禁，旋即點頭：「確實，名單太難定了。」
「聽說，現在擴充到兩個名額了？」郝仁問道。
袁凱點點頭：「沒錯，兩個名額，第一個名額通過實戰以及具體考核選擇，第二個名額則是短期成長幅度...」
「『魏來名額』是嗎？」郝仁笑著說道。
所謂『魏來名額』主要針對那些在短期內學習能力呈現突然進步的類型，而特意擬定的名額。
儘管基礎差一些，但通過高強度的訓練以及比賽，儘可能地壓縮學習時間。
這是一份特殊名額，後期在趙小棠的改制下，制定了的內容。
「這個名額唯心的層面更多啊！」郝仁看著袁凱道；「你要把控好尺度啊，老袁。」 就像郝仁說的，所謂短期成長，這是綜合的唯心判斷。
主要看教練員的評價，因此有鑽空子的嫌疑。
為了補全這一項問題，因此升級中的審核要更加要嚴苛一些。
除了同級教練員之外，還要總教練以及青訓部主管的簽字認可。
哪一個環節出問題，那就無法通過。
因此也被叫做半個名額。
目前來說，這個名額的通過率很小，畢竟難度確實很大。
「聽說，你被推薦去荷蘭了？」郝仁突然說道。
袁凱扭頭：「教練讓你來的？」
郝仁笑了笑，也不否認。
「你這傢伙就是軸，最多也就一年的研修，現在科技發達，視頻通話不行啊？你每天打一個都行。」郝仁看著袁凱；「關鍵是這個機會很難得啊，老趙就是想著提拔你，他剛升主任，手裡能用的人不多，咱幾個弟子算他嫡系，你就順著這個線爬唄！」
「再說了，你能力有問題咋滴？縱觀整個足校，成績比你漂亮的有幾個？」 「該把握就把握！」郝仁語重心長道。
袁凱抿著嘴，沒說話。
郝仁眼珠子一轉：「對了，你那房子好像剛下來吧，貸款剩多少？不還啦？」
袁凱愣了一下：「艸！」
一天的工作結束之後，袁凱跟郝仁在附近的燒烤店約了一頓飯。
兩人是同一個單位工作，但這一年聚少離多。
「來！乾杯！」
郝仁舉杯。
兩人捧杯之後，狠狠地灌了一口。
冰涼的啤酒入肚，頓時解去了一天的疲勞。
「爽啊~」
郝仁笑著擼串：「你說咱那幾個苦逼老隊員，現在估計還在趕飛機呢，等落地之後還得訓練，哪有咱們爽。」 袁凱知道他在說誰，忍不住搖頭：「等世界盃開始，你就不會這麼說了。」
「老程入選了。」郝仁再次飲了一口。
袁凱點頭：「看了發布會，意料之中。」
「那傢伙也是真牛逼啊！」郝仁感慨道：「浪子回頭，從丙級殺到甲級，然後從青年隊殺到職業隊，又從職業隊進入國家隊，如今更是入選世界盃名單。」
袁凱點頭：「在掉隊的那幾個中，也就老程趕上去了。」
「康健斌落選了，老於也落選了，哲哥也落選了。」郝仁說道。
袁凱：「競爭難度大啊，我看國家隊名單，大體就是24-25這個年齡層的構建，里奇又從國青提拔了幾個小傢伙。」
「那個18歲的叫什麼來著？」郝仁出聲道。
「呂孟凡，首都國泰那個天才，在中超表現不俗，去年亞冠上還進了兩個球呢，聽說還是魏來老鄉？」袁凱吃著毛豆，嘴裡卻不是什麼滋味。
同樣的十八歲，差距太大了。
「咋啦，嫉妒了？」
「那叫羨慕。」袁凱沒好氣道。 「有啥好羨慕的。」郝仁笑著道：「你得向上比較，呂孟凡確實牛，也確實有天賦，但...能有18歲的魏來牛嘛？」
袁凱忍不住笑罵：「你當老魏是大白菜啊！」
「就是這麼個意思。」郝仁再次喝了口酒，感慨道：「這屆世界盃熱鬧嘍，我看了咱們的陣容，突然感覺有點牛啊！」
袁凱：「就首發那套陣容，防守穩健點，打誰都不慫，起碼場面上肯定有來有回，不是單方面被壓制。」
「對了，訓練夥伴計劃還在進行吧？咱們足校分了幾個名額？」
「四個！」袁凱道：「這次從16-甲級選人，但大概率是那些國少去競爭。」
「他們這次能學到不少東西啊！」
「不一定，希望別被打擊了，回來還得做心理輔導。」
「你這傢伙...嘴上能說點好的嘛？」
「打壓式教育！」
「現在不興這一套，你得鼓勵，你得溝通。」
「去你的吧，你下一線就知道，那些小鬼一個個鼻孔朝天，還鼓勵...那不得上房揭瓦了？」 「哈哈哈，來來！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