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都司的版圖形狀,並不是一個規整的形狀。
除了遼東半島以及遼東半島東北方向,算是一塊相對規整的地圖以外,在遼東都司的正西方向,還有一條長長的小尾巴。
這條小尾巴,就是從榆關出關之後,一路往東,大概是到錦州為止,到了錦州之後,地形就會相對開闊許多。
這條小尾巴,有人稱之為燕山走廊。
燕山走廊的南邊是大海,北邊是燕山,以及一些蒙古部族。
這條走廊最狹窄的地方,大概就是在榆關附近,榆關可以說是天險,北邊是大山,南邊是大海,一道關隘就能死死鎖住燕山走廊。
因此這座關,又被人稱為山海關。
榆關以東,便是遼東都司的駐地,從前遼東舊衛所時代,也就是陳清沒有抵達遼東之前,這條走廊的遼東都司段,是由廣寧衛和寧遠衛駐守。
寧遠衛是一個衛所,而廣寧衛則分為中左右,後來又新增了廣寧前後左右中屯衛五個衛所。
也就是說最多的時候,這裡有差不多八個衛所!
如果按照滿編來算,也就是說單單這條走廊,就有四萬人左右,可以說聚集了遼東都司的大部分兵力。
而之所以遼東都司有這麼多兵力駐紮在這條走廊,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為了關內的安全。
這裡地形相對狹窄,打起來容易守,在防備建州三衛的同時,還可以順帶防備北邊的蒙古部族。
至於自在州以及安樂州那些地方,雖然地形開闊,適合開發屯墾,但是在朝廷看來,是可以放棄的地方。
萬一建州三衛叛亂,那些開闊地形完全可以放棄,只要固守燕山走廊,保證關內以及直隸京城一帶的安全,就萬事大吉。
這也是陳清抵達遼東都司之後,發現遼東都司民生凋敝的原因,歸根結底,朝廷並不重視這裡,只把這裡當成戰略緩衝地帶。
也從沒有指望,在這裡拿到什麼賦稅收益。
再說直白一些,即便朝廷派官員好生經營這片地方,以原來遼東都司百姓還有田地的數量,一年收上來賦稅,估計還沒有送到京城,在沿途路上就吃差不多了。
不過這種情況,在陳清抵達遼東都司之後,自然是大為改觀。
從景元十五年到弘治元年,陳清就從燕山走廊沿線的這些衛所里,抽走了相當一部分精銳,來組建最初的遼東軍。
之後的五年時間裡,剩下的這些衛所兵,都被陳清花心思陸續改編,現在的燕山走廊,在改編之後,只剩下了兩個衛所,也就是合併之後的寧遠衛和廣寧衛。
加一起一萬來人。
說再直白一些,因為遼東的重心不再是京城,燕山走廊對於陳清不再是核心區域,五年時間,陳清已經把遼東都司的重心,轉移到了以自在州為核心的遼東平原上來。
而現在,不管是為了實際上的戰略考量,還是為了威懾朝廷,陳清都不不再調派一些兵力,發往燕山走廊了。
作為遼東的絕對中樞,此時他到總兵衙門來,也不是為了跟手底下這三個政務官商議什麼,只是為了指示他們,順帶再讓他們加以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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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老爺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東寧衛現在是一萬多人,我準備留兩個千戶所,其餘通通派去燕山走廊,除此之外,再從瀋陽衛里抽兩個千戶所,湊夠一萬人,我親自領著。」
「趕往燕山走廊。」
原先的自在州,有五個衛所左右,雖然都不滿編,但當時也有一兩萬人。
陳清改編之後,現在的自在州只有東寧左衛和右衛兩個衛所,各五千多人,定位上屬於遼東這塊地方的「禁軍」。
所謂禁軍,自然就是輕易不會動用的軍隊。
李況咳嗽了一聲,低頭翻看文書,沒有說話。
徐伯清剛來不久,也沒法發表意見,只能眼觀鼻鼻觀心。
只有錢度,認真考慮了一番,開口說道:「侯爺,要不要抽調瀋陽衛和鐵嶺衛的兵馬,調到燕山走廊去,把廣寧衛和寧遠衛的兵,調到安樂州附近待命?」
他沒有直接說,但是陳清聽出來了他的意思,這位錢狀元的意思是,駐紮在燕山走廊的廣寧衛和寧遠衛,距離朝廷太近了。
而且遼東改編已經過去了這麼長時間,改編之後,朝廷會不會想法子滲透遼東?
一定會。
如果廣寧衛和寧遠衛出了問題,到時候不僅僅是燕山走廊失守,恐怕派去的東寧衛嫡系,都會出問題!
親自趕到燕山走廊的陳清,更有可能遭遇風險!
陳清擺了擺手,低眉道:「我覺,不必這麼興師動眾,要真是疑神疑鬼,遼東那麼多衛所,就一個也用不了了。」
陳清接手遼東都司之後,在軍事上面對的最大問題,其實就是忠誠度問題。
在打建州的時候,遼東都司的忠誠度大概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問題,畢竟建州與遼東都司作對幾十年,仇恨匪淺。
但是與朝廷作對,忠誠度就成了不不考慮的問題。
畢竟從這個時代的觀念來看,這個時候如果投靠朝廷,背刺陳清,才算是真正的忠義之士,棄暗投明。
這個問題,也是五年以來,陳清重點解決的問題之一,五年時間,他在改組遼東軍隊的同時,大量提拔中低層將士,尤其是前幾年,跟他一起在戰場上血戰過的那些將士,還有最初那一批一萬人左右的遼東軍。
眼下,那些遼東軍,基本上已經被陳清,分散安排到各個衛所之中,擔任基層或者中層將領。
而這一次,也是檢驗遼東上下的大好機會!
因為陳清已經下了決定,事實上總兵衙門也就是負責一些準備工作以及糧草運送,一個時辰不到,遼東總兵衙門的各種文書,就已經發了出去。
而陳清又讓人,把東寧衛的兩個指揮使,叫到了總兵衙門,很快兩個指揮使就半跪在他面前,低頭行禮:「侯爺!」
陳清示意二人起身,神色平靜:「你們回去提調人手,各留一個千戶所留守自在州,其餘人後天一早,跟我一起,前往燕山走廊。」
兩個指揮使沒有問原因,甚至頭都沒有抬,都是聲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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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職遵命!」
…………
第二天上午,陳清讓人把顧方還有黃湛這兩個朝廷來的使者,請到了平遼侯府,到了平遼侯府之後,陳清請二人坐下,讓人奉上了茶水,笑著說道:「二位到遼東,也十幾天時間了,說起來,不過是為了王階的事情,今天我已經派人,讓他們把王階送回建州了。」
說到這裡,他左右看了看,低頭喝茶:「二位都是朝廷大員,在遼東久留,恐怕耽擱了二位的前程,二位以為呢?」
黃湛也捧著茶杯喝了口茶,卻不說話,只是抬頭看著顧方,顧方則是看著陳清,感慨道:「侯爺這是攆我們走了?」
「那自然不是。」
陳清笑眯眯地說道:「二位就算在自在州留一輩子,我也歡迎之至。」
說到這裡,陳清頓了頓,又看向黃湛,笑著說道:「黃侍郎上次不是說,要替兵部,查看遼東都司軍隊整頓的情況嗎?本來說我親自帶黃侍郎去看的。」
「哪知道這段時間,家裡有了點事,忙不可開交,如今總算是清閒下來了,這樣罷,後面遼東都司要有一些日常的兵力調動,我領黃侍郎一起,隨大軍出發,讓黃侍郎好好觀摩觀摩如何?」
黃湛微微皺眉,問道:「侯爺要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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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某收到消息,說燕山方向的蒙古諸部異動頻頻,而我遼東在燕山走廊兵力空虛,所以我準備把自在州附近的東寧衛,調駐燕山走廊。」
黃侍郎這才變了臉色,他看著陳清,聲音沙啞:「侯爺什麼時候調兵?」
「明天一早,我親自領兵。」
他看這兩個人,笑著說道:「順帶,還能送一送二位,說不定能把二位…」
「一路送到榆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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