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九章 齊封不如陳封
東邊,通肯山。
此時已經入秋,東北四季分明,入秋之後,溫度已經開始急轉直下。
此時雖然還沒有結凍,但清晨時分,路兩邊的植物上,都已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只見一行數十騎,一路快馬疾馳,正慌不擇路地朝著東邊奪路而逃,而當這批騎兵快馬奔過去片刻時間之後,又有數百騎兵一路快馬疾馳而來!
為首一人,一身黑甲騎在馬上,正是已經到前線半個多月的陳清,只見他大手一揮,沉聲喝道:「圍住,不要讓他跑了!」
他身後一行人,都是遼東軍的騎兵,聞言都高聲應是,呼嘯了一聲,快馬追了上去。
等他身後二百來騎都快馬跟上去之後,陳清伸手招來了跟他同行的言琮,罵道:「他娘的,這舒穆勒也不知道出力氣沒出力氣,你讓人去跟他說,讓他趕緊派人,給我把王階攔住了!」
言琮應了一聲,笑著說道:「我這就去!」
可能是秦穆這幾個月在東線的積累足夠了,也可能是因為陳清的到來,舒穆勒終於肯出力氣了,總之陳清到了前線之後的這半個月,前線的戰事相當順利。
兩天之前,陳清親自領一衛兵馬,截擊王階的建州右衛,只交兵一天時間,建州右衛的主力就被陳清直接打散! 這種打散,並不是說陳清全殲了建州右衛。
而是建州右衛…自己裂開了!
建州右衛,本質上也是部落聯盟,如今到了絕地,這些人自然不願意追隨王階追隨到底,眼見著遼東大軍壓境,王階立刻眾叛親離。
一天時間,陳清就納降了建州右衛十來個部落,近兩千人!
而王階,則是帶著僅剩的幾十個死忠奪路而逃,陳清一路追趕,追到了這通肯山。
這會兒,已經是下午接近傍晚,冬天天短,他下令追擊之後,天色就已經慢慢開始黑了下來。
陳大老爺看了看天色,也沒有硬追下去,開始吩咐手底下的將士安營紮寨歇息。
等天色完全黑下來,陳清的帳篷里,言琮蹲在地上,手裡弄了個紙筒,猛地一吹氣,終於點燃了篝火,他喘了幾口氣,這才扭頭看向陳清,咧嘴一笑:「著了!」
陳清這會兒正在翻看秦穆那裡剛送來的文書,聽到這話,扭頭看了一眼言琮,笑罵道:「出息!」
言琮嘿嘿一笑,坐在陳清旁邊,然後吹了口氣,已經隱約有些白霧。
「這東北的天氣,也太冷了些,眼見著就要上凍了。」
陳清「嗯」了一聲,看了看帳篷里的篝火,緩緩說道:「再追一兩天,等追到王階,今年的仗就不打了,讓弟兄們原地休整。」 言琮呼出一口氣:「早知道,那會兒就不該把他放回來。」
當日,是朝廷的人押著王階到了自在州,陳清也一度把他拿進大獄,後來黃湛顧方居中說和,陳清也就把他放回了建州。
聽到言琮這麼說,陳清「嘿」了一聲,開口道:「不把他放回來,怎麼有理由來打建州右衛?現在你也看到了,建州右衛已經分崩離析。」
言琮對著陳清豎起來一個大拇指,然後笑著說道:「頭兒你什麼時候回自在州?按照前兩天他們送來的文書,這兩天朝廷的欽差,估計已經到自在州了。」
孟大有等人出了榆關之後,就有人把消息送到了陳清這裡來,並且每天都送消息過來。
按照朝廷那些人的腳程,這兩天差不多剛到自在州。
陳大老爺起身,伸了個懶腰:「來就來了,除了一個顧拙言,其他沒有什麼可見的,不過是吃吃酒,噴噴口水。」
說著,他看向言琮,低眉道:「你讓人給我夫人帶個話,就說,如果秦虎到了遼東,讓夫人妥善安置他以及他的家裡人。」
「如果我沒在自在州,就讓他到前線來見我。」
顧方此時,雖然也是陳清急需的人才,但是相比較而言,秦虎對陳清顯然是很有用的。
金州衛的水師,迫切需要一個指揮使去整訓。
換句話說,遼東迫切需要一個主理水師的「水師提督」。 而這個水師,對於陳清來說至關重要,這個重要性,不僅僅是對陳清將來入關,更是關乎到將來的海上之路!
言琮記了下來,連忙說道:「頭兒你放心,我馬上讓人去給夫人帶話。」
這個時候,篝火終於讓營帳里暖和起來,陳大老爺這才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大大的嗬欠:「這王階真他娘的能跑,追他一天累死人了。」
「我這就睡了,有什麼事你再來喊我。」
言琮笑嗬嗬地應了聲是:「遵命!」
…………
陳清累了一天,可以說是倒頭就睡,正睡得香甜,耳邊迷迷糊糊聽到一個聲音:「頭兒,王階捉到了!」
陳清努力睜開眼睛,坐起身子緩了好一會兒,這才清醒了過來,只聽外頭言琮的聲音傳來:「頭兒,頭兒!」
陳清揉了揉眉心,這才站了起來,打開帳篷的帘子:「誰捉到的?」
言琮低頭,有些不好意思:「是舒穆勒,舒穆勒親自把王階送來了。」
「就在外頭等著。」
陳清「嗬」了一聲,低眉道:「他還真有本事,讓他進來。」 言琮應了一聲,扭頭出去叫人去了,很快,一身皮裘的舒穆勒,單手拖了個人,走進了陳清的帳篷,見到陳清之後,他學著漢人的模樣,對著陳清抱拳行禮:「侯爺,人我給你抓來了!」
說著,他伸手一拎,將地上的王階又給拽了起來,很輕鬆地扔在了陳清的面前。
陳清看著他,讚嘆道:「衛帥還真是壯。」
舒穆勒咧嘴一笑:「沒法子,都是苦出來的。」
陳清又看了看被他扔在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王階,上前兩步,蹲在了王階面前,扒拉開他的頭髮。
果然是王階,只不過已經鼻青臉腫,不再有從前的風采。
「這廝躲進熊瞎子洞裡去了,差點就被他瞞了過去,還好我手底下有常年打獵的獵戶,發現了不對勁。」
舒穆勒咧嘴一笑:「要不然,就真被他瞞過去了。」
陳清擡頭看了看舒穆勒,後者對著陳清憨厚一笑。
陳清用拳頭捶了一下王階的腦袋,笑著說道:「叫你淘氣。」
說完這句話,他扭頭看了看言琮,淡淡的說道:「他跟你有仇,就交給你看管了,不過小心些,先不要弄死了。」
「後面還有用。」 言琮應了一聲,上前笑嗬嗬地拖著王階就走了,至始至終,王階都一言不發,只是快要出大帳的時候,他擡頭看向舒穆勒,咬牙罵了一句:「阿奇那,阿奇那!」
陳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舒穆勒,舒穆勒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不大好意思,見陳清看著他,他才連忙解釋道:「他罵我不要臉。」
陳清啞然一笑,然後看向舒穆勒,開口說道:「天冷了,今年大概打不下去了,等後面再下雪,連動彈都動彈不了。」
舒穆勒點了點頭,一臉鄭重:「後面馬兒都不太好跑了。」
陳清低眉道:「雖然建州衛還沒有剿滅,但如今建州三衛,大勢已定,衛帥你功勞匪淺。」
「等明年滅掉佟勝所部,衛帥就是整個建州女真的大汗了,到時候衛帥給朝廷上書,多寫點好話,我也會親自上書朝廷,給衛帥請功。」
「朝廷大約就會冊封衛帥為汗了。」
舒穆勒站了起來,對著陳清抱拳行禮,沉聲道:「侯爺,如今朝廷冊封不冊封,對我來說已經不要緊了。」
他擡頭看著陳清,正色道:「要是侯爺能冊封我為汗,那我部上下,就真是感激不盡了。」
陳清啞然,正要說話,外頭錢川已經一路小跑走了進來,在陳清耳邊說了幾句。
陳清聽了之後,看向舒穆勒,笑道:「朝廷的欽差到了,在催我回去。」
他頓了頓,又說道:「等我過幾天趕回去,也替衛帥向朝廷…」 「討個像樣的封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