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八章 清君側!
登州,陳清所部的金州衛,已經駐紮在長山島以及附近幾個島嶼,用來控制海面,防止被人截斷去路。
而陳清領著的七八千人,已經完完全全進入到了登州府。
登州府城樓上,陳清擡頭看向遠方,輕聲笑道:「按情報,此時登州三衛都已經在那位羅中丞手底下集結,大有包圍登州城之勢,後面咱們是固守登州城消耗山東兵力,還是主動進取,吃下登州再說?」
事情成了這個樣子,至少在陳清這裡,已經沒有不打這個選項了,後面要考慮的,無非是怎麼打。
畢竟他現在已經是在實打實的造反了,一點不是兒戲。
他從前,還有過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比如說好生經營東北,哪天等大齊王朝自己出問題,突然爆炸了,或者有哪路叛軍打到了京城附近,他趁勢入關,勤王救駕…
順便開始名正言順地統領天下軍政。
但現在想來,當初的這個想法還是太幼稚了。
遼東只有一兩萬人,並且與建州互存的時候,朝廷或許還能對遼東視而不見,但隨著遼東日漸強大,朝廷必然會越來越把遼東當成心腹大患。
在這種情況下,想要維持從前的局面,需要極大的政治智慧以及對局面的精準考量,而且不是陳清單方面擁有這些就可以的。
需要朝廷那裡的掌舵人,也有才行。 現在看來,維持局面已經不可能了,甚至自己的父親,都因此而死。
雖然陳清對他沒有太多感情,但鬧成這樣,陳清無比清楚,他已經是開始造反了,而且不是暗戳戳的造反,只差是沒有豎旗而已。
既然已經造反了,那就自然要決定後面的打法,也就是陳清問出的兩個問題。
是先消耗山東的地方力量,還是先占下地盤。
兩個方案各有優劣,如果是以消耗地方力量為主,就可以固守登州府,憑藉地利守城,這樣就會容易很多。
而要是占據了一部分地盤,哪怕只是登州一府…
陳清得到的,就會是大片成熟的土地,以及至少數十萬可支配的百姓!
這種地方的百姓,跟遼東那裡可不一樣,只要占下來,且不說可以用來打仗的成丁,但識字能用的讀書人,就有不少。
至少要比遼東那裡的教育程度好上不少。
秦穆就站在陳清身後,他知道,兩個人接下來的對話,很可能決定後續遼東的大方向以及大戰略。
思索了一番之後,他低聲道:「侯爺,登州府這裡,府庫糧食不少,單單這幾天繳獲的,就足夠我們這一萬多人吃上幾個月。」
聽他這麼說,陳清本來都以為他要固守登州了,沒想到他話鋒一轉,接著說道:「如果能占下登州府,那麼就能繳獲更多糧食,支撐我們更多人在山東活動!」 他看向遠方,開口說道:「探子回報說,山東主力就在城外三四十里處集結,他們絕想不到以我們的兵力,敢主動進攻他們…」
陳清摸了摸下巴上並不是很長的鬍鬚,也看向遠方:「打過去的話,登陸剿匪的由頭,可就不能用了。」
無論怎麼掰扯,主動進攻朝廷的地方軍,與剿滅海匪也扯不上任何關係。
秦穆正色道:「反正,侯爺決定此時到山東來,也不是為了剿匪來的,另一個由頭,也可以掛出來了。」
陳清只是思索片刻,就直接點頭:「那好!」
「就按秦兄你說的辦,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秦穆想了想,然後聲音堅定:「今夜!」
…………
是夜,秦穆親點了五千精銳,披甲執銳,在子夜時分離開登州城,一路向正南方向摸索。
登州府所在的位置,北邊是大海,東西兩邊雖然有位置,但山東的兵力布置在登州府正南的龍山一帶。
足有三萬兵力。
因為登州被占的事情相當惡劣,山東一眾高層肩上,都擔了巨大的責任,此時他們雖然預想不到遼東軍會主動夜襲,但還是布置了相當多的人手,監控登州府。 哪怕遼東軍一路儘量隱藏了行蹤,打算打這些地方軍一個措手不及,但遼東軍還未走到一半,就有人急匆匆闖進了山東巡撫羅章的大帳,半跪在地上,顫聲道:「中丞!」
「登州府的遼東軍出城了,直奔我大營而來!」
羅章猛地驚醒,他幾乎是從榻上跳了起來,立刻尖聲叫道:「去叫何都帥,讓他立刻率部迎敵,立刻率部迎敵!」
這位山東巡撫,幾乎到了炸毛的地步。
沒辦法,他實在是沒有什麼領兵的經驗。
作為封疆大吏,哪怕是在內閣或者吏部述職,大多數時候他也能夠遊刃有餘,但他實在是沒有領過兵。
這會兒肩膀上又擔著隨時可能破家滅門的天大責任,由不得他再沉著冷靜了。
這下屬立刻回答道:「中丞放心,已經派人去通知何都帥了!」
他低聲道:「中丞,遼東軍據說戰力兇悍,中丞您是不是先往後退一退?」
登州府事件性質惡劣,羅章這段時間,也是住在軍中「坐鎮」,算是親臨前線了。
此時聽到這句話,他立刻反應過來,連忙抓過一旁的外袍,問道:「遼東軍距離我大營還有多遠?」
「應該還有十幾里路。」 這人回答道:「足夠我軍勉強布好陣勢迎敵了!」
「好。」
羅章畢竟身居高位多年,這點靜氣還是有的,他深呼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備車,本官要到黃縣去督戰。」
黃縣在龍山正西,也是距離登州府最近的一個縣,到了黃縣,至少現在來說,一定是安全的。
這下屬立刻應了聲是,扭頭去準備車馬去了,而羅章也抽空去見了一面都指揮使何彬,因為情況緊急,他也來不及多說什麼,只是吩咐道:「何都帥,建功立業的時候到了,如能擊退乃至於擊敗這支遼東軍,不必等朝廷援兵,我親自上表朝廷為你請功!」
說完這句話,羅中丞拍了拍何彬的肩膀,扭頭上了馬車。
何都帥看著越行越遠的馬車,兩隻手微微有些顫抖。
不是氣的,而是因為有些緊張。
文官地位崇高,這個時候身為山東巡撫的羅章,本來就應該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去,這一點他也沒有意見。
不過他這個都指揮使,這些年最多也就是乾乾剿匪的差事,東南剿倭他都沒有撈到,雖然有軍事指揮經驗,也受過相關的教育,但此時可以說是第一次正經與軍隊交戰。
他當然緊張!
此時,這位何都帥,手心都已經有些出汗了。 他目送著羅中丞的馬車離去,但羅中丞的馬車還沒有走遠,他耳邊就聽到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一聲聲呼喝之聲:「朝廷無道,殺功臣之父,誅討國賊,以清君側!」
「爾等速速投降,猶可活命,否則我督師兵鋒所指,教爾等通通死無葬身之地!」
這些呼喝聲,何彬自然不可能全部聽見。
他也聽不明白,朝廷什麼時候殺功臣之父了,不過他清楚的是,遼東軍從此時此刻起,已經正式開始豎旗造反!
而這面大旗,正是三個字…
清君側!
同時,還有一個冰冷的現實,擺在了他的面前。
十幾里路,哪怕步卒奔行得再快,也不可能這個時候就趕到,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登州城裡的遼東軍不只有步卒…
還有騎兵!
而眼下,就是遼東軍的先頭騎兵,已經殺到了眼前!
何都帥大腦飛速運轉,很快他也翻身上馬,叫來了身邊一眾指揮使,沉聲喝道:「遼東反了!」
都已經喊出來「清君側」三個字,那自然是已經反了。 「都列好陣勢與我迎敵,戰敗了遼東叛軍,人人有賞!」
他擡頭看著夜色,雖然心裡沒有底氣,但還是深呼吸了一口氣,咬牙道:「與我迎敵!」
底下一眾指揮使,都低頭抱拳。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