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三章 元兇押到
陳清並沒有見過福州那位福王,不過他對這位王爺卻並不陌生。
在北鎮撫司掌事的那幾年,其中有一段時間,幾乎每過一兩天,都有福州以及福王府的消息送到他的桌案上,而這些消息,他都是要看的。
以至於,二人雖然沒有見過面,但是陳清對福王卻可以說是相當熟悉。
這是一位…相對來說,頗有能力的宗室。
先帝親政之後沒多久,福王就到了應該出京就藩的年紀,不過那個時候張太后阻攔,福王一直沒有離京,一直到陳清進京的前兩年,大概是景元九年,福王才出京就藩。
而到了福州之後,這位先帝的胞兄弟,在福州一帶的名聲也相當之好,而且交遊廣闊,五花八門的人都有來往。
一度被當地人稱為賢王。
最關鍵的是,這人…相當機敏。
那個時候,陳清先是讓言琮去福州盯著福王府,而後更是把言扈也派了去,那個時候只要福王府有半點異動,景元帝一定會讓北鎮撫司,以雷霆手段弄死這個胞弟。
但是在那個關鍵時刻,福王表現的相當老實安分,尤其是在京城大小二張悉數落網的那段時間,福王府更是閉門謝客,差不多一年的時間裡,再沒有見任何一個人。
福王本人,也給景元帝上了奏書請罪,可以說是字字泣血。 正因為他足夠小心,再加上景元帝心軟,福王府至今安然無恙。
這幾年,陳清專心遼東,沒有再怎麼關注福州的事情,不過想來,這位福王殿下,大概又開始接觸那些奇人異事,厚待各種門人門客了。
要不然,山東的事情,不會這麼快落入他的耳中。
要知道,登州府距離福州,足有兩千多里路!
也就是陳清先前所說的,這麼短的時間,福王府如果想要知道山東的消息,並且派人將福王本人的想法再傳到陳清這裡,一來一去就是四五千里路。
至少每日快馬加鞭四百里,才有可能。
一旁的秦穆,此時終於看完福王的信,他擡頭看著陳清,眯了眯眼睛:「沒有署名,話還說得雲山霧罩的,這福王府,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封信,內容很是晦澀,估計是不想給人留下什麼把柄。
陳清指著其中一段,低眉道:「秦兄你看這句。」
「兄十數年來屢立大功,為國之重臣,聞兄家中巨變,深感痛心,只恨不能返歸故里,與兄一晤。」
陳清輕聲說道:「咱們打出清君側這個名目,不過幾天時間,要真是福王,他身在福州,是萬萬不可能知道的,那只有一個可能,他也早早知道,我父在京城出了事。」
「甚至藉此推出來,我們遼東可能會鬧起來。」 秦穆挑了挑眉,低頭看去:「那這句返回故里,是說他要回京城去?」
陳清搖頭:「我在山東,距離京城還有好幾百里,他去京城,如何能跟我相見?秦兄莫非忘了,姜氏起於何處?」
秦穆這才反應過來,喃喃道:「應天…!」
「他是想要在應天,跟侯爺見面!」
「不錯。」
陳清低眉道:「這個法子,的確是最容易的,此時我們在山東如果能站穩腳跟,南下應天,他再從福州北上,一旦我們在應天碰面,至少可以對外爭一爭正朔了。」
「到時候最壞的情況,也不過是大齊一分為二,分為北齊南齊。」
陳清看著秦穆,笑著說道:「所以我才說,這位福王真是憋壞了,要照他這麼做,咱們起事的難度的確驟減,至少南方諸省,大概率可以傳檄而定。」
秦穆「嗬」了一聲,低聲道:「要真是這樣,此人大概考慮這事很久了,心機頗重,但他就不怕侯爺借著他的名頭之後,逼他禪位?」
「怕當然是怕的,做事總會有風險。」
陳清笑著說道:「不過我們遼東軍眼下人數不多,要是借著他一口吃掉了南方諸省,靠我們這些人肯定是不行的,到時候大量募集新人新兵,聽他的還是聽我們的,還是未知之數。」
「這就是將來要爭執的地方,也是這位福王殿下的風險所在。」 秦穆低頭想了想,嘆了口氣:「先帝兄弟二人,俱是…俱是心思重的。」
陳清隨手將這份文書丟到一邊,笑著說道:「這人想當皇帝,估計想瘋了,才會這樣見到一丁點希望,就迫不及待地撲上來,且不去理他。」
「咱們還是按照原來的計劃,先把登州府諸縣都給占了,每個縣…派五百人鎮守。」
陳清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番:「各縣的官,此時能跑的大概已經跑了,沒有跑的,倒算是有骨氣,就不要殺了,先鎖起來。」
「告訴底下的人,該給的軍功賞賜以及田地乃至於宅子,我陳某人一丁點也不會少他們的,但是到了底下各縣,誰也不得擅殺百姓一人,違令者,一律以命抵命!」
「上官三級連坐論罪!」
秦穆連忙低頭應是:「屬下明白!」
遼東軍成軍以來,陳清就嚴肅要求軍紀,到現在,即便是打建州,沒有陳清的命令,絕大多數人也是不敢放肆胡來的。
如今到了漢家地界,更是要嚴之又嚴。
這不僅僅是是非的原因,也是爭天下必備的素質,要是到了這個地方就為非作歹,最後人心盡喪,真的會陷入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那個時候,軍隊再強,也會事倍功半。
陳清自問,還沒有碾過一切的實力。 很多人說,邪不勝正是因為勝利者在勝利以後定義了正邪,但大多數時候,就真的是邪不勝正。
因為老百姓不是傻子。
秦穆退下去之後,陳清又回到了主位上,掃了一眼桌子上堆砌的文書,又繼續一份一份地翻看。
此時,遼東的生存問題已經得到了解決,但眼下,整個遼東又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作為絕對中樞,陳清一分一毫都不能懈怠,一定要保持絕對的清醒。
同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他一篇篇翻看文書,默默在心中將現有的信息整合,等桌案上的文書看完,已經是一個多時辰過去。
「頭兒!」
外頭,言琮的聲音響了起來,陳清頭也沒有擡:「進來。」
言琮推門走了進來,見陳清正在低頭寫些什麼,他連忙站在旁邊,低頭道:「頭兒,朝廷使者到山東來了。」
陳清擡頭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誰啊,不會又是世子罷?」
「不是姜世子。」
言琮低聲道:「姓田,叫田雍,拜帖上說,是內閣閣臣。」 陳清「唔」了一聲,啞然道:「看來是新入閣的閣老了,連閣老都趕到了山東來,看來咱們的聲勢不小,拜帖上怎麼說?」
言琮低聲道:「這位田大人,想要見一見頭兒,還說有要緊的事跟侯爺談。」
陳清低頭盤算了片刻。
此時,秦穆估計剛才人手分派出去,想要占下登州諸縣,至少也要五六天時間,未來大概十天時間,遼東軍都是不會怎麼大動的。
左右無事…
想到這裡,陳清看了看言琮,起身伸了個懶腰:「你去回話,就說我在登州城裡等他,明天或者後天,都可以來。」
言琮應了一聲,連忙轉身下去回話去了。
就這樣,又過去了一天時間,到了第二天,新相公田雍,竟真的只帶了幾個隨從,就到了登州城下。
不過除了幾個隨從之外,他還押了個形容狼狽的中年漢子,一起跟著他進了登州城。
等在登州城,好容易見到了陳清之後,這位田相公對著陳清拱手行禮:「內閣田雍,見過陳侯。」
陳清看著他,低眉道:「如今,我還是陳侯嗎?」
田雍正色道:「朝廷並無旨意革爵,陳侯自然還是陳侯。」 說完這句話,不等陳清說話,他就繼續說道:「陳侯因何大發雷霆,朝廷已經知道了。」
田相公擡頭看著陳清。
「戕害令尊的元兇,老夫這趟已經帶來了。」
他正色道。
「聽候陳侯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