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一吹。
嗚——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種低沉、卻穿透了所有物理防禦、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的詭異頻率。
那是代表著宇宙起源的第一聲「嗡」音，也是能夠剝奪一切意識的「寂滅之音」！
在這聲音響起的瞬間。
孫悟空那萬丈龐大的法天象地魔猿之軀，猛地一僵。
他那雙赤紅的火眼金睛中，神彩開始迅速渙散。
高高舉起的金箍棒，在距離毗濕奴面門不到百丈的地方，生生地停住了。
「猴子！」楚陽在側面大吼。
但孫悟空聽不到了。
在寂滅之音的洗腦下，孫悟空的意識正在被強行剝離。 他的身體開始從邊緣化作細小的光點，這是要被徹底分解、重新變為宇宙塵埃的徵兆！
「這就是凡人的極限。
在宇宙的終極真理面前，一切暴力，皆是徒勞。」
毗濕奴放下海螺，語氣依舊平淡。
他的另一隻手舉起，準備給予孫悟空最後一擊，徹底將其抹除。
「真理？」
一個極度冰冷、充滿了狂暴殺意的聲音，突然在毗濕奴的耳邊響起。
不是通過空氣，不是通過靈魂傳音。
而是……通過底層數據流！
毗濕奴猛地轉頭。
他看到，那個穿著灰色風衣的凡人，不知何時已經越過了千頭巨蛇的防線，直接突入到了距離他不到十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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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陽。 此刻的楚陽，模樣悽慘。
乳海中的高維法則正在瘋狂地切割著他的身體。
他的風衣已經被撕成了碎片，身上出現了無數道深可見骨的裂口。
他的七竅都在流血，鮮血在失去重力的乳海中化作一顆顆紅色的血珠，漂浮在他周圍。
但他沒有死。
他右臂上那道淡粉色的傷疤，此刻已經徹底「裂開」了。
沒有鮮血流出，而是湧出了無窮無盡的、比星辰還要耀眼的幽藍色數據流！
這些數據流就像是一張瘋狂生長的神經網絡，將楚陽的身體死死地縫合在一起，並且，強行在毗濕奴的「絕對領域」中，撐開了一個屬於楚陽自己的「安全模式」。
「你怎麼可能抵擋寂滅之音？！」毗濕奴終於無法保持那份冷酷，眼底閃過一絲震驚。
「聲音，本質上是一種波。
只要是波，就有振幅，有頻率。」
楚陽一邊吐血，一邊笑。 他的笑容張狂，像是一個在賭場上押上了所有身家、並且剛剛摸到了底牌的瘋子徒。
「你吹個破海螺，就想刪除我們的意識？老子在衝過來的這一秒鐘里，用這條手臂里的界外算力，運算了一千四百萬次！終於抓到了你那個破音波的反向頻率！」
楚陽猛地抬起左手，按在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上。
咚！咚！咚！
楚陽的心跳聲，在右臂那股界外之力的瘋狂放大下，竟然化作了一圈肉眼可見的藍色聲波，以他為中心，向外轟然擴散！
「主動降噪技術，了解一下，土鱉神明！」
藍色的心跳聲波，與毗濕奴的海螺音波在半空中狠狠地撞擊在一起！
兩股截然相反的頻率瞬間產生了劇烈的相位干涉。
滋啦啦——
乳海之上，竟然發出了一聲類似於老舊收音機失去信號時的刺耳尖嘯！
寂滅之音，被強行抵消了！
聲音消失的瞬間。 僵在半空中的孫悟空，那雙渙散的火眼金睛猛地一縮，神采再次回歸！
「啊啊啊啊——！！！」
恢復意識的齊天大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暴怒。
他根本不管自己那正在崩潰的法天象地之軀，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妖火，全部灌注在金箍棒上！
「給俺死！！！」
轟！
金箍棒這一次再也沒有任何阻礙，帶著億萬鈞的力量，狠狠地砸在了毗濕奴那隻試圖格擋的手臂上！
咔嚓！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響徹宇宙。
毗濕奴那隻號稱能夠托起三千世界的手臂，竟然被孫悟空這狂暴到了極點的一棍，硬生生地砸折了！
藍色的神血如同銀河決堤般噴涌而出！
「吼！」 千頭巨蛇阿難陀發出了悽厲的嘶鳴，數千個巨大的蛇頭瘋狂地朝著孫悟空和楚陽咬來。
「猴子，去砸爛那些蛇頭，這傢伙交給我！」
楚陽大喝一聲，腳踩虛空，右臂的幽藍色光芒瞬間暴漲到極致。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藍色的閃電，直接衝破了漫天噴灑的藍色神血，欺身來到了毗濕奴那巨大的面龐之前！
面對這位剛剛被折斷了一隻手臂、正在陷入極度震怒的至高造物主。
楚陽沒有任何法術。
他只是簡單、粗暴地，掄圓了那條散發著幽藍色數據流光的右臂。
然後，將自己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屈、以及對這種高高在上把凡人當做夢境氣泡的虛無主義的極度厭惡，全部匯聚在右拳之上。
「去你媽的夢！」
楚陽怒吼著，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毗濕奴那張冷酷、高貴的面孔正中間！
砰————！！！！
這一拳。 沒有引發驚天動地的爆炸。
但在楚陽的拳頭接觸到毗濕奴面頰的那一瞬間。
整個宇宙，仿佛都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緊接著。
以楚陽拳頭和毗濕奴臉頰的接觸點為中心。
一層接一層的空間裂紋，如同蜘蛛網般，朝著四面八方瘋狂地蔓延開來！
那些裂紋不是黑色的，而是透著底層的、綠色和藍色的「代碼流光」。
毗濕奴那張不可一世的臉龐，在這一拳之下，直接凹陷了下去！藍色的神血從他的口鼻中狂噴而出，甚至連他那一直維持著高維形態的身軀，都開始出現了如同馬賽克般的劇烈像素化崩塌！
「你……」
毗濕奴那雙蘊含著星辰的雙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名為「恐懼」的情緒。
他感覺到，楚陽那一拳，不僅打斷了他的鼻樑骨，更可怕的是，那股幽藍色的界外之力，竟然順著他的面門，直接「感染」了他的神格核心！
「老子說過……」 楚陽保持著揮拳的姿勢，右臂上的皮膚已經寸寸崩裂，鮮血淋漓，但他眼中的狂傲卻比太陽還要耀眼。
「你們敢玩陰的，老子就把你們這些做夢的混蛋，從床上拖下來，揍到生活不能自理！」
轟隆隆——！！！
伴隨著楚陽的怒吼。
乳海崩潰！虛空碎裂！
龐大如星辰的毗濕奴，在這一記裹挾著「系統權限重寫」的凡人鐵拳下，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從乳海的中心，朝著無盡的宇宙深淵，筆直地墜落下去！
乳海的海水失去了控制，化作漫天的大雨，朝著下方的西牛賀洲傾盆而下。
孫悟空一棍子掃退了數百個失去理智的蛇頭，氣喘吁吁地飛到楚陽身邊。
他看著那向深淵墜落的藍色身影，又看了看渾身是血、右臂幾乎要報廢的楚陽。
猴子裂開嘴，露出了一個狂野到了極點的笑容，毛茸茸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楚陽的肩膀上。
「楚兄弟……你剛才那一拳……」
「真他娘的帥！」 楚陽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血的濁氣，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但卻依然挺得筆直。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乾涸的紅土荒原，正在被乳海的甘露滋潤。
枯萎的莊稼重新煥發生機，沉睡的村民們，也在這蘊含著無限生機的雨水中，睫毛微顫，即將醒來。
三大化身在毗濕奴被擊墜的瞬間，失去了力量源泉，被豬八戒、沙僧和小白龍徹底粉碎。
「世界，從來都不是夢。」
楚陽甩了甩右手上沾染的造物主之血，抬起頭，看著那烏雲散去、重新露出的一輪烈日。
「這是我們的，真實人間。」
乳海的海水化作了一場浩蕩的靈雨，洗刷著這片曾經被神明強行抽乾了生機的紅土地。
那些枯黃的草木在雨水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出了新芽，乾涸的龜裂紋被濕潤的泥土重新填滿。
普什帕村的村民們相繼從那場差一點就要了他們命的「絕對沉睡」中甦醒過來。
他們茫然地看著天空中那輪重新變得溫暖的太陽，看著周圍那仿佛神跡般復甦的莊稼，紛紛跪在泥濘的土地上，朝著唐僧等人的方向磕頭，喜極而泣。
楚陽靠在村口那棵重新長出綠葉的老樹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右臂無力地垂在身側。
那條原本只是淡粉色的傷疤，此刻已經變成了可怖的暗紅色，皮膚表面布滿了如同瓷器碎裂般的細密紋路，那是強行動用超越當前維度的「界外算力」後，肉體凡胎幾乎承受不住的過載反噬。
蘇綰綰快步走到他身邊，素白的長裙在泥水裡沾上了污漬，但她毫不在意。
她蹲下身，一言不發地握住楚陽那條重傷的右臂。
「別動，骨頭裡的法則正在崩壞。」蘇綰綰的聲音很輕，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她那雙妖冶的狐瞳中閃過一絲心疼，隨後，一縷純粹、溫和的青丘本源妖力，順著她纖細的指尖，緩緩注入楚陽的右臂，試圖撫平那些正在暴走的代碼流光。
「謝了。」楚陽沒有拒絕，他抬起左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不過這手暫時是廢了，沒個十天半個月，怕是連筷子都拿不穩。」
「你還想拿筷子？你剛才差點把自己的命連同這個世界一起給『刪除』了！」蘇綰綰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眼角那顆極小的硃砂痣因為生氣而顯得格外生動。
白汐老太也拄著藤杖走了過來，淺金色的豎瞳看著天空中那漸漸散去的乳海虛影。
「那個毗濕奴，死了嗎？」老太婆沙啞地問。
「死不了。」楚陽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種級別的造物主，本體就藏在無數個維度的摺疊深處。
我剛才那一拳，只是打碎了他在這個三維宇宙里投射的核心代理程序，強行切斷了他對這片天地的『管理員權限』。 他現在估計正在宇宙某個角落的系統里瘋狂報錯，短時間內，是沒空再來管咱們了。」
「沒空最好！」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走了過來，他身上的法天象地已經解除，雖然毛髮上還沾著神血，但精神卻亢奮。
他抬頭看了一眼西方的天空，火眼金睛中金光閃爍。
「那幫天竺的神既然被打跑了，遮眼的障眼法也就破了。
師父，楚兄弟，你們看那邊！」
順著孫悟空手指的方向，所有人齊齊轉頭。
原本被灰藍色天空和無盡黃沙遮蔽的西方盡頭，此刻，隨著天竺諸神設下的「幻方迷宮」與高維屏障徹底粉碎，終於露出了它真實的容貌。
那是一座山。
一座大到了甚至讓人產生巨物恐懼症的山。
它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海市蜃樓，也不是隱藏在多重空間裡的幻影，而是實實在在地矗立在天地之間。
山體通體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金色，山頂直插雲霄，被一層層七彩的佛光雲海所環繞。 隱隱約約間，能夠聽到從那座山上，傳出陣陣宏大、肅穆，卻又帶著一種高高在上壓迫感的梵音禪唱。
僅僅是看上一眼，就能感覺到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要雙膝跪地、頂禮膜拜的衝動。
靈山。
大雷音寺。
那座曾經被如來和觀音從物理坐標中強行「剝離」的目的地，在楚陽一拳轟碎了毗濕奴的夢境壓制後，終於重新回歸了現實的維度！
沒有迷宮，沒有陣法，沒有摺疊的空間。
只有一條筆直的、鋪滿金色落葉的寬闊大路，從普什帕村的盡頭，一路延伸，直通那座接天連地的金色巨峰。
「到了。」
唐僧雙手合十，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那座他魂牽夢繞了十四年的聖山。
十四年前，他離開長安，發下宏願要前往西天拜佛求經。
那時的他，以為靈山是極樂世界，是能夠解救眾生苦難的最終答案。
而現在，十四年過去了，歷經了九九八十一難，看透了神佛的虛偽與殘忍。 當這座聖山真正出現在眼前時，唐僧的心裡，已經沒有了那種朝聖的狂熱與虔誠。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破一切後的極度清明。
「徒弟們。」唐僧轉過身，看著一身血污但戰意沖天的孫悟空，看著收起了釘耙擦拭汗水的豬八戒，看著穩如泰山的沙僧，以及化為人形守在一旁的小白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