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拔出腰間的草薙劍,慘白色的神火直衝雲霄,撕裂了扶桑上空的永夜:
「天庭霸占浩瀚中土太久了!既然他們的香火斷了,這神州浩土的氣運,就歸我們高天原!八百萬神靈,拔出十拳劍,吹響螺號!踏平蓬萊,殺入南天門!吞噬中土諸神的金身法相,將那個叫大唐的人間,重新變為我神族的活人血祭祭壇!」
「嗷嗚——!!!」
剎那間,萬鬼同哭,天地震顫!
無數肋生肉翼的鴉天狗遮天蔽日,巨大的大岳丸、酒吞童子等鬼神踏碎狂瀾,伴隨著須佐之男掀起的滔天濁浪,化作一片綿延千里的腥臭黑潮,向著東土神界狂暴席捲而去!
……
那是中土神仙史上,最屈辱、最荒誕的一日。
東海蓬萊仙島,本是道家清虛洞天,仙鶴長鳴,祥雲裊裊。
然而,當守島的二十八宿中的亢金龍、翼火蛇感應到東海翻湧的妖雲時,他們剛想調動周天星斗大陣,卻駭然發現——體內的神力運轉滯澀,如同灌了鉛的死水!
「怎麼回事?神力為何調用不得三成?!」亢金龍臉色慘白,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天庭的每一尊正神,其神格位業都與人間的社稷祭祀緊密綁定。
千百年來,凡人歲歲供奉、三牲九禮,神明的法力便如日中天;可這短短几個月內,大唐關中、江南、河東,無數郡縣掀起了「工業救災」的狂潮。 凡人發現,挖開水脈靠的是合金鑽頭,抵禦乾旱靠的是蒸汽抽水機,防除瘟疫靠的是肥皂與沸水酒精,就連黑夜裡點亮光明的,也是工坊里日漸明亮的油脂汽化燈與玻璃罩,而不是佛前那一盞幽暗的清油長明燈!
大唐萬民心中,神明不再是「天」,甚至成了「阻撓人活命的絆腳石」。
這股龐大的人道意志,像一把斬斷因果的利刃,生生割裂了神與人的聯接。
失去香火滋潤的中土天神,就像斷了電源的傀儡,法力一日不如一日,神軀內的金光迅速黯淡,甚至連原本如臂使指的神器法寶,此刻拿在手裡都重達萬鈞!
「轟——!!」
還沒等亢金龍回過神來,一道慘綠色的百丈刀芒橫空劈落!
八岐大蛇的八顆猙獰頭顱衝破虛空,須佐之男手持神劍狂暴斬下,那原本固若金湯的蓬萊護島大陣,竟像一塊薄脆的冰片,瞬間四分五裂!
「噗嗤!」
亢金龍甚至沒能遞出第二招,護體星光便被無數撲上來的鬼神撕咬得稀爛。
一頭體型如山的土蜘蛛吐出漫天毒絲,硬生生將這位天庭正神從半空中扯落,無數厲鬼蜂擁而上,瘋狂啃食著他的仙靈之氣!
「神將隕落!東海天門破了!!」
悽厲的警報在三十三重天響徹,但這一次,不再有鎮定自若的天帝,也不再有運籌帷幄的仙官。 扶桑黑潮長驅直入!
那些平日裡在天庭眾神眼中不過是「東夷蠻神」、「荒野淫祀」的小丑妖神,此刻卻像一群飢腸轆轆的惡狼,在虛弱的中土天庭中大肆屠戮!
南天門前,原本璀璨奪目的白玉階梯,此刻被粘稠骯髒的腥臭污血染成了暗黑。
增長天王揮舞青光寶劍,但那寶劍斬在酒吞童子的妖軀上,僅僅留下一道寸深的焦痕;反被對方反手一狼牙棒砸在胸口,金甲崩飛,口吐金血倒飛千丈!
托塔李天王祭出玲瓏寶塔,然而因為凡間李靖大將軍帶頭在凡間造機器、毀神廟,人間對李天王一脈的供奉跌至冰點,寶塔上的七寶金光甚至無法鎮壓下方的雪女與大天狗,反而被須佐之男一刀劈飛了塔尖!
「天帝!守不住了!!」
太白金星披頭散髮,手中的拂塵只剩下了幾根禿柄,連滾帶爬地衝進凌霄寶殿:
「扶桑的蠻神根本不在乎什麼天道因果,它們在瘋狂吞噬諸神的金身!水德星君戰死,風伯被撕裂了神軀!這群夷神要將南天門打碎,把高天原搬到我們頭上啊!!」
高坐在凌霄寶殿九龍金座上的玉皇大帝,臉色蒼白如紙。
他試圖引動九天神雷,試圖調動天道權柄,但他絕望地發現,那原本無窮無盡的天道神力,此刻竟對他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排斥與冷漠。
因為天道至公,因果循環。
神享人間萬世香火,本該護佑蒼生;天庭為了逼凡人屈服,竟行降災斷水之絕戶計,早已被大唐千萬生靈在心底唾棄千萬遍!失去了眾生的認同,神明的神格,正在被天道剝離! 「退……退入瑤池……」
玉帝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與屈辱。
堂堂中土神界,萬界至尊的天庭,竟然被海外孤島上的一群茹毛飲血的惡鬼神明,逼得退守瑤池禁地,結陣等死!
……
天上一日,人間不知幾許。
神明在高維空間的廝殺、神格的崩解、神力的瘋狂宣洩,不可能對凡間毫無影響。
正相反,那是一場恐怖的「高維能量污染」。
終南山下,綜合實驗工廠。
楚陽正站在一座剛剛落成的高聳磚石建築頂端。
下方是一台經過數次改良的超高壓雙缸蒸汽機,粗壯的銅質飛輪正在沉重而平穩地旋轉著,皮帶瘋狂帶動著一台楚陽親手指導鐵匠纏繞出來的閉合銅線圈轉子。
轉子兩側,是兩塊用天然磁石與軟鐵精心打磨出來的巨大磁極。 「噼啪!噼啪!」
兩根懸掛在半空中的粗銅線上,不斷迸射出耀眼的藍色電火花。
雖然微弱,雖然電壓極不穩定,但那代表著人類第一次擺脫了天庭雷公電母的施捨,第一次在人間憑藉凡鐵與煤炭,掌握了「雷電」這種神明獨有的權柄!
唐僧正站在發電機旁,專注地記錄著儀錶盤上的水銀壓力刻度。
這位大唐的高僧如今穿著一身耐磨的帆布工裝,袖口被油污浸染得黑亮,眼神清澈如水。
孫悟空則百無聊賴地蹲在發電機的煙囪頂上,金箍棒橫在膝頭,嘴裡嚼著一塊楚陽從現代工藝提煉出來的甜菜硬糖。
突然!
原本萬里無雲、碧空如洗的天際,猛地劇烈抽搐了一下!
「轟隆隆——!!」
那不是雷聲,更像是一塊巨大無比的琉璃,在蒼穹的最深處被重錘狠狠砸裂的悶響!
緊接著,正午的驕陽突然泛起了一層令人作嘔的暗綠色。
整片天空仿佛變成了一張被潑了劣質墨水的畫布,大片大片紫黑色的詭異霞光,像傷口流出的膿血一樣,從虛空中倒卷而下! 「噗通!」
正在田地里勞作的王二,毫無徵兆地一頭栽倒在地,手裡的鋤頭噹啷落地。
不僅是他,整個王家村、甚至上林苑周邊數萬名百姓,在這一瞬間全都痛苦地捂住了胸口,臉色鐵青,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乾嘔聲。
空氣中,原本乾燥而清冽的泥土氣息,瞬間被一股濃烈的、帶著海腥腐爛與硫磺焦糊的怪味所取代。
地面在微微震顫。
那不是地震,而是地表深處的水脈和地氣,受到了某種極度狂暴的外力衝擊,正在像驚馬一樣四處亂竄!
「咔嚓!」
剛剛打通沒多久的一口淺層水井,裡面的木製水管竟然因為地底壓力的詭異劇變,猛地被一股冰冷的黑水頂飛,黑色的泥漿混雜著死魚的氣息噴射出數丈高!
「怎麼回事?!地龍翻身了?!」段綸從工坊里跌跌撞撞地跑出來,官帽都歪在了一邊,滿臉驚恐地看著天地異象。
「不是地龍翻身,是天塌了一角!」
孫悟空猛地從煙囪上站了起來,雙眸之中金光暴漲,火眼金睛仿佛兩柄燒紅的利劍,直刺虛空九重天!
猴子的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古怪與凝重。 「猴哥,看到什麼了?」楚陽快步走下樓梯,手裡握著一把扳手,眉頭死死皺起。
他敏銳地感覺到,周圍空氣中的電磁場正在發生劇烈的紊亂,那台剛剛運轉穩定的發電機,銅線圈上竟然開始不受控制地亂竄火花,儀錶盤里的水銀柱上下瘋狂跳動!
「怪事……真是天大的怪事!」孫悟空撓了撓腮幫子,眼中閃爍著荒謬與暴虐,「楚兄弟,東天門塌了!南天門被一群長著黑毛、生著肉翅、長得歪瓜裂棗的怪物給堵住了!」
「什麼?」唐僧放下手中的炭筆,詫異地抬起頭,「南天門被堵了?是哪方的妖魔敢攻打天庭?」
「不是中土的妖精!」孫悟空冷笑一聲,語氣中充滿了不屑與殺意,「是從極東大海那幾個彈丸泥丸島上爬出來的陰溝老鼠!老孫當年遊歷四海時見過,叫什麼扶桑高天原的雜毛野神!」
孫悟空一口吐掉嘴裡的糖渣,金箍棒在掌心瘋狂旋轉:
「玉皇老兒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那幫平日裡在凌霄寶殿威風凜凜的正神,現在被一群披著獸皮、拿著骨刀的蠻夷野神按在南天門的台階上放血!亢金龍被扒了皮,巨靈神丟了雙臂,連托塔老官兒的塔都讓人砍碎了一角!天庭的仙血,正順著雲窟窿,化作這腥風爛雨往凡間漏呢!」
楚陽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抹極其森冷的寒光。
作為一個受過現代高等教育的靈魂,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扶桑」、「高天原」這些詞代表著什麼。
「趁火打劫……趁著大唐神界被凡人人道意志削弱,趁著香火斷絕,想要跨海吞併神州氣運?」
楚陽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降到了冰點:
「一群在火山灰和泥坑裡刨食的野神,也敢把爪子伸到我中土大地上了?!」 ……
天庭諸神的潰敗,比孫悟空預料的還要迅速。
在失去了大唐凡人香火庇護之後,中土神仙的防線在一日之內全面崩塌。
雖然他們退守瑤池,憑藉殘存的太上老君金丹和大陣苟延殘喘,但那瘋狂宣洩的神力和被撕裂的天穹,終於無法再阻擋扶桑神明的狂妄!
「這就是中土大唐?!」
半空之中,烏雲低垂,幾乎要壓碎終南山的峰巒。
一尊高達三十丈、赤裸著漆黑上身、渾身長滿了肉瘤與毒瘡的龐大鬼神,撕裂了空間裂隙,一步踏在了關中大地的上空!
那是大岳丸!扶桑傳說中凶威赫赫的三大惡鬼之一,在高天原受封為「鎮海破國鬼神」!
在他身後,密密麻麻的鴉天狗如蝗蟲過境,數以百計身穿簡陋竹甲、面目扭曲猙獰的扶桑毛神,順著空間裂縫蜂擁而下。
它們眼中燃燒著殘暴的欲望,看著下方肥沃平整的農田,看著那一排排紅磚白瓦的整齊工廠,看著那些身上長了肉、臉色紅潤的大唐凡人,口水如雨點般砸落!
「血食!好精純的人族血氣!比扶桑那些面黃肌瘦的賤民強上一萬倍!」
大岳丸發出興奮的咆哮,巨大的骨棒猛地指向下方的王家村: 「殺了那些敢違抗神明的男人!把他們的心臟挖出來祭奠天照大神!將這片土地,化作高天原的血海農場!」
「嗷——!!」
數百隻猙獰的厲鬼妖神,怪叫著從數百米的高空俯衝而下,利爪破空,掀起一陣腥臭的妖風!
王家村的村民們驚恐地尖叫起來,小孩子們嚇得抱頭大哭。
神話中的惡鬼,第一次如此真實、如此血淋淋地降臨在他們的頭頂!
「神明!又是神仙!他們要吃人了!!」有人絕望地大喊。
「慌什麼!!」
一聲如雷霆般的怒吼,驟然在工廠大門前炸響!
楚陽站在一輛被加裝了厚重防彈鋼板的重型蒸汽推土機車頂,手裡端著一把造型古怪、通體由高碳鎢鋼打造的重型連發弩槍。
他死死地盯著從天而降的那些所謂「神明」,眼角閃過一抹極度敏銳的觀察。
「不對……大家不要怕!看清楚它們!!」
楚陽的聲音透過鐵皮大喇叭,傳遍了整個村落與工廠: 「這些不是全知全能的真仙!它們身上的神光是暗淡的!它們降臨到我們頭頂的時候,身體在變小!它們的速度在變慢!」
正如楚陽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