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不死神性 家私
方束愣了許久,隨即便語氣複雜地出聲:「難怪仙長要與晚輩立下道心誓言,竟然關乎這等造化————」
鵝神仙點了點頭,並未多語。
方束呼出一口氣,朝著對方深深一揖:「前輩且放心,這等事情之要緊,晚輩深知,定不會再泄露於外人之耳。」
「善。」鵝神仙應了一聲。
不過這時,方束忽然回頭,看向了四下。
話說那三百個左右苟活下來的廬山仙家,彼輩正東倒西歪地躺在古廬山上。
方束指著這些人等的所在,出聲:「前輩,這些人等雖然知曉不多,但也是曉得了前輩正困守在廬山秘境當中。人多嘴雜,但凡有一人走漏了消息,可就麻煩了。」
鵝神仙的面上微笑:「此事易耳,打殺便是。
怎的,莫非你捨不得?」
方束面色未變,坦然地就應下:「確實如此。此三百人,幾乎都是廬山弟子。若是輕易便打殺了,只怕這一代的廬山道統,便就此覆滅了。
如此一來,這廬山又要為外道所侵占。到時候,只怕又會有人前來打攪前輩。」
「你這小輩,居然還這般念情,一點兒也不像你剛才那等模樣啊。」
鵝神仙失笑的甩了甩袖袍,隨即老神在在道:「既然如此,老夫將彼輩的魂魄撬開,抹去彼輩腦中,這幾日的記憶便是了。」
但是方束聽見這話,面上露出沉吟之色,並未立即就應下來。
須知,世間能抹除記憶的手段,全都和搜魂脫不了干係,其極容易傷及仙家的魂魄,留下隱患。
而以鵝神仙的境界,方束自是不會擔心這一點。
他所擔心的,乃是對方極有可能,會在這些廬山仙家的魂魄中藏有後手。
指不定,對方還能再將神念遁入這些仙家的腦中,異日便能多出不少傀儡或分身潛藏在山中。
那時候,可就真麻煩了。
心間一動,方束想起了鵝神仙當初一口氣修改方圓數千里生靈記憶的手段。
他出聲詢問:「敢問仙長,此事可否由晚輩代勞?還請仙長指點一二,由晚輩來操之。」
此話道出,方束既是在試探對方,看看對方還有沒有當初那等了得的手段,也是在有棗沒棗打兩竿。
結果鵝神仙聽見這話,眉頭微皺,但竟然直接頷首,開口:「也罷,老夫既然都已經將那《元胎分神化形妙經》給了你半部,那麼這剩下的半部,再給你也無妨。」
方束心間一愣,沒想到對方準備用於修改記憶的手段,和當年不一樣。
但他暗暗地也是驚喜,自己只是試探一提,對方便要將那剩下的半部妙法給出。
只是回過神來後,方束抬眼一瞧,便發現這鵝神仙,正笑盈盈地看著自己。
似乎這後半部妙法,對方其實早就準備拿出的。
確如方束所想,他所到手的上半部分神妙經,乃是鵝神仙用來促使兩人溝通的誘餌。
至於下半部,其本是鵝神仙準備用來和方束做交易的好處之一。
只是兩人剛才所談的東西,都遠勝過剩下的半部分神妙法,所以未曾提及。
忽地,一道神念立刻就從鵝神仙的所在飛出,落向方束。
方束一把抓住,他在謹慎地查驗一二,才用道籙將之收下。
結果消化片刻後,他的面上露出了幾絲訝然。
方束抬起頭看著鵝神仙,語氣遲疑:「仙長,這剩下的分神妙經,似乎並不完整,特別是那身外化身的煉製步驟,看上去不算完整?」
鵝神仙擺擺手道:「可別這般看我。老夫在秘境中獲得此法時,其便已經殘缺。
若非此法和這廬山道脈的斬三屍有所淵源,老夫還不稀得習練此法。」
這話落在方束的耳中,讓其心間頓時是狐疑。
不過這下半部的分神妙經,雖然殘缺,但是其中關於魂魄的論述頗為精到。
此外,關於煉神仙家的元神一物,它也是有所涉獵。
習得此法,不僅能夠讓方束依據其中的手法去抹除記憶,還能和他已經獲得的屍解法門相互印證,查漏補缺。
因此方束一時沉吟,並未出聲。
那鵝神仙見他如此模樣,開口:「怎的,不甚滿意?
你這小輩,莫要心氣太高。僅這一部殘缺法門,就足夠你摸索許久了。便是你悟性再是聰穎,當是也難以上手去抹除三百個仙家的記憶。」
方束聽見這話,當即出聲:「前輩這意思————莫非是還有能迅速上手這法門的手段?還請前輩指點迷津!」
果不其然,鵝神仙的面色怡然:「也罷,老夫見你這小輩有緣,就再給你一樁好處,省得你日後說老夫小氣,只會給些虛頭巴腦的功法,不曾給你實際物件。」
方束面露期待之色。
只見鵝神仙一掐訣,兩人周身那天地羅網之景便頓時撤去,古廬山的模樣再次展露在兩人的眼中。
鵝神仙修身長立,身形冉冉地升起。
他以手指著這座山,出聲道:「小輩,你適才正好打殺了老夫的一縷神念分身,此物雖然是老夫的戲謔之作,但它依舊是蘊含了老夫的一縷元神。
你雖煉死了它,但它之神性尚存。今日,老夫便將此物贈與你,可勿要浪費了老夫的這絲心血。」
話音落下後,不等方束將對方所言消化掉,這位鵝神仙的身形便忽然潰散。
與此同時,一道道金光從古廬山的四面八方湧來,匯聚在對方消失的位置。
其結成了一根白金色澤的鵝毛,似虛似實,飄忽不定,甫一現身便吸引了方束的全部注意。
他定睛打量著此物,口中喃喃自語:「這便是神性?!」
所謂神性,其和丹成真仙的金性相似,皆是仙家的本源底蘊,又名為「不死之性」。
傳言,仙家若能得到一縷神性的加持,則當場就能歲壽大增,脫胎換骨。
此外,也可將這等神性煉入法器當中、融入道法神通之內。
其能夠讓尋常的神通法術,直接超然於世,遠勝尋常!
當然了,只是一縷神性罷了,其所謂「偽神仙」之能,對於真正的神仙而言,只是宛若稚童般的把戲,不值一提。
方束瞥了一眼上空。
忽然發現,就在他打量神性的剎那,廬山秘境的大門已然化作虛浮。
只幾個眨眼,秘境便呼呼散去,好似剛才的一幕只是幻想一般。
方束沉下心,將神識放入山中靈脈,仔細感應了一下,發覺廬山秘境的確已經是消失。
於是他也就收回目光,不再關注那已經消失的鵝神仙,而只是打量著面前的這根「不死鵝毛」。
此刻心神平定下來,方束立刻就猜到了那鵝神仙的用意。
對方之所以喚出這道不死神性,既是因為惡屍分身已經被方束打殺,散在了廬山當中,若要收回,還得先經過方束的同意。
與其這般,還不如順水推舟,將此物讓給方束,其正好也能以此利誘方束一番。
指不定,方束便會正如其所言,利用不死神性來參悟道法,從而洗鍊其他仙家們的記憶。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頓時就變得有幾分晦暗:「若是如此,即便我再怎麼心存提防,只怕也會被此獠所影響一二。甚至一個不察,便極有可能會被它種下什麼後手。」
雖然心間顧忌重重,但他並沒有遲疑,而是立刻就伸出手。
滋滋的。
方束放出了龍氣,試探著打壓此物。結果遇見龍氣後,這一縷不死神性雖然形貌潰散,從鵝毛狀變成了一縷飄浮不定的氣息,但是它並無缺損。
很顯然,龍氣足以壓制那鵝神仙的惡屍,但是尚不能抹殺掉不死神性。
方束心間暗道:「不知若是龍氣的數目再多些,能否產生質變,將這等不死神性給徹底打散掉此念冒出,立刻就散去。
不管是這不死神性,還是大量的龍氣,方束眼下可都不想浪費。
但他也並未如那鵝神仙的願,動用這一縷神性來輔助自己參悟《元胎分神化形妙經》。
其取出了一方玉匣,打算先將這一縷不死神性封印其中,以留後用。
至於如何參悟那分神妙經,自然是靠他的道籙及龍氣了。
只是讓方束皺眉的情況出現。
不管他用什麼方法,他都是拘禁不了這一縷不死神性,更別說將之裝入儲物袋中了。
若是他非要將此物裝入儲物袋,冥冥之中的感應告訴方束,此事定會惹得他的儲物袋壞掉,血本無虧。
嘗試了多次,他發現只有龍氣一物能將制住此物。
除此之外,即便是方束動用自身的丹氣,其實也難以將這縷不死神性拘禁住,其不僅時刻要消耗他的氣力,還極有可能會反過來,影響他之丹氣,讓之不純。
可問題又來了,龍氣一物本身就是極難被承載的,只有古寶才能收納一番。
而在方束的手中,不僅沒有合適的古寶,且即便他將龍氣再渡入古寶當中,也是難以讓龍氣在古寶中形成羅網。
此外,方束還得擔心這縷不死神性,或是會損壞了古寶,或是會直接就和古寶相融為一。
若是後者,那可就浪費了。
思來想去,他發現最好的處置方法,竟然就是得當場將這縷不死神性給煉化掉。
其不由得抬頭看了看秘境門戶消失的位置,估摸著那鵝神仙,恐怕早就料到了這一點。
但即便如此,方束也沒有要自行煉化這不死神性的想法。
他嗖地將赤真飛天蜈蚣喚出,看了看此物一眼,又將此物收起。
「也罷,且先讓這縷神性,在一旁待著便是。」
念頭落下,方束隨即就盤膝坐在了五色大台之上。
他開始動用道籙龍氣,消化所得的《元胎分神化形妙經》。
嗡嗡嗡的,一顆顆秘文,如星辰一般,在他的腦海之中接連閃爍。
重重感悟升起,讓他對秘法頓時就瞭然起來。且因為手中的龍氣尚且充裕,他還不由自主地,便嘗試著自行推演,企圖修補這分神妙經。
結果讓他欣喜的是,雖然未能立刻就成功,且此事所需耗費的時間和龍氣,皆是悠長。
但因為相關秘文完整的緣故,有關於身外化身一法的煉製步驟,頗是有補全的可能。
此事不急,方束繼續盤膝入定,好生地消化起這一門妙經。
三刻鐘後,他便目光幽幽地睜開了雙眼。
下一刻,以方束為起點,一絲絲神絲從他的十指飛出,似虛似實,遊走在半空中,撲向了周遭那三百個廬山仙家。
神絲們自口鼻鑽入眾人的腦中,觸及到內里的魂魄陰神。
很快,足足三百道魂魄,便一起出現在了方束的感知當中,帶給了他極大的魂魄壓力。
學得了妙經中的手段,還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更重要的第二步,更是關鍵。
若是方束不動用那不死神性,他就必須得三百人挨個地來施法,否則壓根忙不過來。
好在方束雖無神性輔助,但自有道籙幫襯。
他一心多用,且依靠道籙分門別類之妙,將那三百人的魂魄全都瞭然於心。
方束當即就進行了修繕。
其並未去翻看眾人的記憶,而是乾脆果斷地,刪掉了這些人一日之內的記憶。
如此一來,等到這些人等醒來後,只會丟失這些記憶,而不會留下神魂創傷。
如此舉措,雖然說起來簡單,但還是耗費了方束足足半個時辰。
等到他再次睜開眼睛,神色不由得便疲倦了許多。
其瞧了一下四周歪七倒八的廬山仙家們,一甩袖袍,便將這些人全都刮出了五色大台。
隨即,他還從儲物袋中放出了咒蛙饅頭,讓這廝前去山外的某地,接應一番。
做好這些雜事後,方束的面色振奮,頓時不再疲倦,且生出了明顯的喜氣洋洋之色。
須知,此間的秘境之事了結,那麼他方某人,也是時候該整理一番收穫了!
嗡嗡。
見在方束的身前,除去那一縷不死神性之外,另有一方白色的儲物袋冒出。
它懸浮在半空,滴溜溜打轉,牢牢就吸收了方束的目光。
此物,正是那何守風所留下的儲物袋,內里裝滿了對方的家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