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話結束，林墨將通訊器隨手放在控制台上。
岩王那邊的亢奮，他隔著電流都能感受到。
但林墨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仿佛剛才敲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出指揮中心，來到隔離區域，找到了幽魂。
「準備一下，該你匯報工作了。」
聽到林墨的聲音，幽魂下意識的打了個哆嗦，幾乎是原地跳了起來。
「匯報？匯報什麼？」
「按照我說的複述。」林墨的聲音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你就告訴雷徹，新城內部最近有大規模的兵力調動，所有的巡邏隊都加強了戒備，氣氛很緊張。」
「你推測，新城可能已經知道了他們交易的計劃，準備在交易當天對交易隊伍動手。」
幽魂聽得頭皮發麻。
這是在火上澆油啊！
這不是明擺著告訴雷徹，新城要黑吃黑嗎？
「林先生。」幽魂有些遲疑，「這麼說，雷老……雷徹他一定會警覺的，萬一他不去交易了，豈不是打草驚蛇？」
幽魂很清楚，自己坑死了血狼一行，不管雷徹有沒有懷疑他，他都只能一條路走到黑，繼續幫林墨發假情報給雷徹。
但也正因如此，幽魂更清楚，如果他不能騙過雷徹，那麼他的利用價值就會大大降低。
到時候是死是活，可就在林墨一念之間了。
「不會。」林墨的語氣很篤定。
「雷徹是個多疑的人，但他更是一個自負的人。你提供的這個情報，恰好能印證他自己的猜測，他會覺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只需要把恐慌和不確定的情緒表現出來，剩下的，交給他自己去腦補。」
林墨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記住，你只是一個底層的情報人員，你看到的東西有限，你的猜測也只能基於你看到的這些。不要說得太肯定，要模稜兩可。」
幽魂咬了咬牙，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我明白了。」
幽魂冷靜下來，耐心等待。
安全室里只有幽魂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終於，桌上那個黑色的短波通訊器，再次發出了嗡鳴。
來了！
幽魂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通話鍵。
「雷老大！有大事！」
他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不安。
「說。」
通訊器里只傳來一個字，卻帶著山一般的壓力。
「新城好像有大動作！」
幽魂的語速極快。
「我看到很多士兵在集結，倉庫里的武器彈藥也在往外搬！覺醒者組成的夜刃小隊也暫停了休假！我懷疑又要打仗了！」
許久，雷徹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打仗？和誰打？」
「我也不清楚！」幽魂遲疑道，「但我聽到一些巡邏隊員私下裡議論，說什麼『交界線』，還有『機甲』之類的。雷老大，我聽說您要跟磐石的岩王做交易？」
「雷老大，您說是不是新城發現了什麼，想在交易的時候動手？」
「那個岩王不安好心，他把手下都送到了新城，自己卻留在磐石，說什麼不服林墨，實際上誰知道安的什麼心。」
「雷老大，您可千萬要小心啊！」
幽魂把林墨教他的話都說了出來，說完之後也沒催促，只是安靜等待雷徹指示。
通訊器那頭的雷徹又一次沉默了。
但這一次，幽魂卻從沉默中，嗅到了一絲和上次截然不同的味道。
那不是懷疑，也不是憤怒。
而是一種胸有成竹的玩味。
「呵呵……」
一聲低沉的輕笑，從通訊器里傳了出來。
這笑聲讓幽魂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幹得不錯，幽魂。」
雷徹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讚許。
「繼續潛伏，不要暴露自己。把新城的一舉一動，都給我盯死了。」
「是！雷老大！」
通訊切斷。
幽魂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成，成功了？
雷徹不僅沒懷疑他，反而還誇獎了他？
牆壁上的揚聲器里，傳來了林墨的聲音。
「我說過，他會信的。」
……
與此同時，海州。
地下指揮室。
雷徹隨手關掉了通訊器，臉上浮現出一抹盡在掌握的冷笑。
站在他面前的李鈺等人，大氣都不敢喘。
「老大，是幽魂那邊發來了新城的消息？」李鈺小心翼翼地問。
「沒錯。」
雷徹站起身，來回踱步了兩圈。
「林墨那個小子，果然還是太年輕了。」
「他以為他看穿了我的計劃，想在交易的時候，來一招螳螂捕蟬。」
雷徹的指尖，在海州與東江的交界線上重重點了一下。
「他以為我會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和岩王的交易上，然後他就可以帶著人，從背後給我致命一擊，把機甲和電池全部搶走。」
指揮室內的眾人面面相覷。
「老大，那我們……」
「將計就計。」
雷徹轉過身，視線掃過眾人，聲音裡帶著一種嗜血的興奮。
「他想當螳螂？我就讓他看看，誰才是真正的黃雀！」
「傳我命令！」
「第一，和岩王的交易照常進行，甚至可以把排場搞得更大一點！我要讓整個海州都知道我雷徹的決心！」
「第二，調集最精銳的隊伍，在交易地點外圍五公里處設下埋伏。他們的任務不是保護交易，而是等著林墨自己送上門！」
「他林墨不是想玩嗎？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雷徹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傲與自負。
「他以為派出一支奇兵就能扭轉乾坤，等我解決了他的伏兵，再回過頭，連岩王那個首鼠兩端的廢物一起收拾了！」
「機甲，我要！電池，我也要！岩王和林墨的命，我同樣要！」
一番話，讓指揮室里所有心腹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高！實在是高！
這才是他們認識的雷老大！算無遺策，霸道絕倫！
「老大英明！」
讚頌之聲，響徹整個指揮室。
雷徹很享受這種感覺，他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了地圖上，注視著新城區域。
林墨……
確實是一個有趣的對手。
只可惜，還是太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