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長。」獨眼龍壓下心中的狂喜，皺著眉頭補充道，「林墨這小子雖然年輕，但能讓雷徹吃個大虧，絕不是省油的燈。他會不會是在故意麻痹我們？先用物資穩住我們，然後暗中調兵遣將，等我們放鬆警惕，再給我們來個突然襲擊？」
陸文聞言，臉上閃過一抹思索。
獨眼龍的擔憂並非全無道理，小心駛得萬年船。
但他仔細推敲了一遍整個交易過程，從頭到尾，主動權似乎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林墨的每一步反應，都精準地踩在了他預設的劇本上。
「不會。」陸文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他如果真想動手，就不會選擇撤回新城，更不會跟我們做什麼交易。直接帶兵來海州豈不是更簡單？」
「他現在大費周章地又是要人又是給物資，無非是想用一種更體面的方式來擴張他的影響力。年輕人嘛，總喜歡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以為靠著仁義就能收服人心。」
陸文眼神里透出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越是這樣，就越說明他底氣不足，不敢輕易在海州這片地界上開啟戰端。他怕消耗，更怕陷入泥潭。」
「我們的機會就在這裡。」陸文轉過身，對獨眼龍下令，「傳我命令，立刻組織一支最精銳的運輸隊，由你親自帶隊！」
獨眼龍神色一凜：「是！會長！」
「記住，這次行動，要快，要穩，要狠！」陸文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三天後，去東江邊界取貨。拿到物資後，不要有任何停留，用最快的速度返回！」
「沿途如果遇到不開眼的小勢力敢伸爪子，不用跟他們廢話，直接打！」陸文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嗜血的殺氣，「我要讓所有人看看，我們光復會還沒倒下！」
「明白！」獨眼龍重重地點頭，胸中的熱血也被徹底點燃。
「另外，」陸文敲了敲桌面，補充道，「那批要送去新城的人，也該讓他們知道自己的福氣了。」
獨眼龍嘿嘿一笑，立刻心領神會：「會長放心，我這就去安排！」
「去吧。」陸文揮了揮手。
獨眼龍轉身離去，步伐中充滿了力量。
會議室里只剩下陸文一人，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透，入口苦澀，但他卻品出了一絲甘甜的滋味。
林墨啊林墨，你還是太年輕了。
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計之中。
等你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清理出一條通往海州的安全通道時，我陸文，早已是這海州唯一的聲音！
……
光復會的動作快得驚人。
下午時分，上千人被治安隊的士兵叫到中心廣場。
他們神情麻木，眼神空洞，仿佛一群等待被送進屠宰場的牲口。
這些人，就是陸文計劃中送往新城的籌碼。
有拄著拐杖，風中殘燭般的老人；有蜷縮在母親懷裡，因長期營養不良而面黃肌瘦的孩子；還有一些缺胳膊少腿的殘疾人，和不住咳嗽的病人。
獨眼龍站在一個用彈藥箱堆起來的高台上，俯視著下方這群累贅，清了清嗓子。
「都安靜！聽我說！」
他的聲音通過一個鐵皮喇叭傳遍了整個廣場，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意味。
「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們！」
廣場上的人群沒有半點反應。
所謂的好消息，他們早就聽膩了。
在末世里，對他們這些底層倖存者而言，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獨眼龍很滿意這種絕對的掌控感，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會長宅心仁厚，不忍心看著你們在這裡挨餓受凍，受疾病折磨。所以，他為大家找到了一個好去處！」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享受著吊起所有人胃口的感覺。
「東江的新城！經過會長和新城那邊的友好協商，你們就是第一批前往新城，享受新生活的幸運兒！」
話音落下，預想中的歡呼並未出現。
人群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是壓抑不住的啜泣和絕望的低語。
「什麼幸運兒……我們是被賣掉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渾濁的眼睛裡流下兩行淚水。
「嗚嗚嗚……我不要去……我不要離開這裡……」一個年輕的女人緊緊抱住自己的孩子，仿佛一鬆手，孩子就會被搶走。
他們不是傻子。
什麼友好協商，什麼享受新生活，說得再好聽，也掩蓋不了他們是被當成貨物交易出去的事實！
被拋棄了。
這個念頭，像病毒一樣在人群中飛速蔓延，帶來了刺骨的寒意和深不見底的絕望。
在廣場的邊緣，那些年輕力壯的戰鬥人員、有一技之長的技術人員，正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們的眼神里沒有同情，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冷酷，不少人的臉上甚至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和優越感。
末世就是這麼殘酷，弱肉強食，優勝劣汰。
甩掉這些只會消耗資源的累贅，對剩下的有用的人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獨眼龍對下方人群的反應毫不在意，甚至覺得他們不識抬舉。
他冷哼一聲：「哭什麼哭！能去新城是你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會長為了你們，可是把壓箱底的寶貝都拿出去交換了！」
「都給我老實點！等道路打通，你們就立刻出發！」
丟下這句話，獨眼龍便在親衛的簇擁下揚長而去。
……
接下來的兩天，整個光復會的氣氛變得極其詭異。
被挑選出來的倖存者被集中看管在一片隔離區里。
大概是物資即將到手，又或者是擔心這些人死太多影響後續交易，光復會發了善心，給這些人增加了日常配給。
但在那些倖存者看來，這無疑是斷頭飯。
絕望的情緒開始發酵沉澱，人們不再哭泣，也不再咒罵，只是麻木地等待著那個未知的命運。
而隔離區外，那些被留下的人，則在一種莫名的亢奮中等待著。
他們等待著那批傳說中的物資。
那是新城付出的代價，也是他們未來好日子的開端。
第三天下午，巨大的引擎轟鳴聲從遠處傳來。
「回來了！運輸隊回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整個光復會駐地瞬間沸騰了！
人們從各自的藏身處湧出，沖向大門的方向，臉上帶著貪婪和渴望。
當車隊緩緩駛入廣場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呆立當場。
打頭的幾輛卡車上，裝載的不是人，而是堆積如山的物資！
一袋袋印著上等精米的白色麻袋碼得整整齊齊，陽光下白得晃眼！
一箱箱壓縮餅乾，還有碼放得像小山一樣的午餐肉罐頭！
更後面的卡車上，是成桶的純淨水，以及印著「盤尼西林」、「阿莫西林」等字樣的紙箱！
甚至還有幾大捆顏色鮮亮的棉布和嶄新的衣物！
那不是幻覺！
整個廣場，剎那間鴉雀無聲，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狂跳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