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車裡,鐵山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支正在遠去的投誠車隊,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後腦勺。
他現在總算明白老闆那句「太便宜陸文了」是什麼意思。
這一手,簡直是把陸文架在火上烤。
不,是直接把一顆定時炸彈,又原封不動地塞回了他自己嘴裡!
這比直接開炮轟了他們,要狠毒一萬倍!
鐵山正心潮起伏,林墨已經將視線從獨眼龍的車隊上移開,轉而落在了那九個被單獨隔離開的感染者身上。
無人機盤旋而下,鏡頭對準了那九張寫滿恐懼與絕望的臉。
林墨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再一次覆蓋下來。
「我知道,你們不想死。」
他的聲音很平靜。
跪在地上的九個人身體一顫,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女人再也控制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林先生!我們是無辜的!我們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感染了啊!」
「求求您,救救我們!新城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你們科技那麼發達!」
「我不想變成那種怪物……我不想……」
哀求聲,哭喊聲,此起彼伏。
和之前那七個「活體炸彈」不一樣,他們是真正的受害者。
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捲入了雷徹的陰謀,又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病毒悄無聲息地判了死刑。
他們還抱著一絲幻想,一絲對新城,對這個傳說中創造了無數奇蹟的男人的幻想。
指揮車裡,鐵山看著屏幕上那一張張絕望的臉,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末世里,同情是最廉價的東西。
「新城,沒有解藥。」
林墨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乾脆利落地斬斷了他們最後的一絲幻想。
沒有解藥。
簡簡單單四個字,讓所有的哭喊和哀求,戛然而止。
空氣,仿佛凝固了。
那九個感染者,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一絲希冀瞬間垮塌,變成了徹徹底底的死灰。
「不……不可能……」一個年輕男人喃喃自語,眼神空洞,「你們肯定有辦法的,你們在騙我們……」
「是啊!連潛伏期都能找出來,怎麼可能沒有解藥!」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更加歇斯底里的崩潰。
「雷徹!我操你祖宗!」一個中年男人突然面目猙獰,朝著天空發出絕望的咆哮,「你他媽不得好死!老子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一聲怒吼,點燃了所有人的怨毒。
「雷徹!陸文!你們這幫畜生!」
「我上有老下有小!你們為什麼要害我!」
惡毒的詛咒,絕望的嘶吼,在荒野上迴蕩。
但所有人都明白,這毫無意義。
哭喊和咒罵聲漸漸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個一直低著頭沉默不語的感染者,忽然抬起了頭,他看向不遠處一個手持步槍,神情冷漠的夜刃隊員。
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這位兄弟,能借你的槍用一下嗎?」
夜刃隊員沒有理他。
「我不想變成怪物。」那人慘笑一聲,「就當是,給我留最後一點體面。」
他說完,猛地站起身,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旁邊一塊尖銳的岩石沖了過去!
砰!
一聲悶響,血花四濺。
他的身體軟軟地滑落,臉上,還殘留著一絲解脫的表情。
這一幕,深深刺痛了剩下的八個人。
也震住了在場的所有倖存者。
「哥……借把槍吧。」第二個感染者站了起來,看向那個夜刃隊員,眼神里是如出一轍的平靜。
「給自己一個痛快,總比等會兒被你們打爆腦袋強。」
「反正都是死,讓我們自己來吧。」
「求你們了。」
剩下的八個人,陸陸續續地站了起來。
他們不再哭喊,不再咒罵,臉上只剩下一種認命的平靜。
他們看著那些全副武裝,冷酷得像是機器一樣的士兵,第一次,用一種近乎平等的語氣,提出了自己的請求。
指揮車內,鐵山看著這一幕,捏著拳頭的手,青筋畢露。
林墨沉默著,沒有下令。
現場,負責指揮的夜刃小隊長,通過頭盔里的通訊器,似乎在請示著什麼。
幾秒鐘後,他有了動作。
他從腰間解下自己的手槍,退出彈匣,只在裡面留了一發子彈。
然後,他將槍,遠遠地扔到了那八個感染者的面前。
「只有一把。」小隊長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出,「你們自己決定順序。」
那八個人看著地上的手槍,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苦澀的感激。
最先開口求槍的那個男人,彎腰撿起了槍。
他沒有絲毫猶豫,將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雷徹……下輩子,我一定找到你……」
砰!
槍聲響起,又一個生命消逝。
砰!砰!砰!
槍聲,有節奏地,一下又一下地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每一次槍響,都代表著一個絕望的靈魂,選擇了用人類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當第八聲槍響落下,荒野上,終於徹底恢復了安靜。
那五百多名倖存者,鴉雀無聲。
他們看著地上那九具溫熱的屍體,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複雜。
恐懼,悲哀,慶幸,還有一絲對那個只聞其聲的林先生,更加深沉的敬畏。
這個男人,用最殘酷的方式,給他們上了末世以來最真實的一課。
就在這時,天空中的無人機再次傳來聲音,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屍體,處理掉。」
話音落下,幾名穿著防護服的士兵上前,開始用噴火器清理現場。
緊接著,林墨的聲音轉向了那群倖存者。
「現在,該處理你們了。」
所有倖存者的心臟,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想跟著我們的,站到左邊去。」
「想回去找雷徹和陸文的,站到右邊。」
「我給你們一分鐘時間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