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曠野,寒風如刀。
三百個剛剛換上新裝的士兵,正繞著廣場進行一場看不到終點的死亡長跑。
「跑起來!都他媽是娘們兒嗎!腿上沒勁就給老子用手爬!」
鐵山的咆哮聲像一頭髮怒的雄獅,在空曠的營地上空迴蕩。
孟壯感覺自己的肺就像一個破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鐵鏽味。
身上的作戰服已經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又被寒風一吹,冷得刺骨。
他身旁,一個身材瘦小的男人腳下一軟,噗通一聲摔倒在地,半天沒爬起來。
鐵山的身影瞬間出現在他面前,二話不說,直接拎著他的後衣領,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到了一旁。
「廢物。」
鐵山吐了口唾沫。
「醫療隊!把他抬走!從士兵名單里劃掉,扔回工人隊伍里去!」
那瘦小男人臉上瞬間血色盡失,掙扎著想說什麼,卻被兩個衝上來的衛隊老兵直接堵住嘴拖走了。
這一幕,狠狠扎進了剩下二百九十九人的心臟里。
被淘汰,意味著失去這一切!
失去頓頓有肉的伙食,失去未來的獨立住房,失去家人那上浮百分之五十的物資配給!
孟壯咬碎了後槽牙,將喉嚨里湧上來的血腥味硬生生咽了回去,雙腿爆發出新的力量,速度又快了幾分。
沒有人再敢掉隊。
這場殘酷的長跑,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
當鐵山終於喊停的時候,所有人都直接癱在了地上,像一群離了水的魚,只有出氣沒有進氣。
「都給老子站起來!」鐵山的魔鬼聲音再次響起。
孟壯用步槍撐著地,雙腿抖得像篩糠,好不容易才重新站直了身體。
「看看你們這副德行!就這點體能,上了戰場就是給喪屍送菜!」
鐵山背著手,在隊伍前踱步。
「我知道你們心裡不服,覺得老子在故意折磨你們。」
他停下腳步,視線從一張張或痛苦或憤怒的臉上掃過。
「我告訴你們,戰場比這殘酷一百倍!你們今天多流一滴汗,明天就可能少流一升血!」
「記住!你們不再是難民!你們是士兵!是磐石據點兩千多口人的第一道,也是最後一道防線!」
一番話,吼得眾人胸膛里熱血翻湧。
剛剛還滿腹的怨氣,此刻竟化作了一絲認同和羞愧。
「現在,進行下一項訓練!」鐵山獰笑一聲,「實彈射擊!」
……
訓練場上熱火朝天,另一邊的工人安置區,同樣是一片喧囂。
徐安國拿著一個大喇叭,扯著嗓子聲嘶力竭地指揮著。
「都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建築組的,去岩王大人那邊登記!」
「會開車的,水電工,這邊!這邊!」
兩千多人,在他的組織下,竟然奇蹟般地沒有發生任何混亂。
岩王看著眼前這番景象,嘴巴樂得快合不攏了。
他面前排著長龍的,全都是以前幹過建築,或者身強力壯的漢子。
「你,以前幹嘛的?」岩王指著一個一臉精明的中年人。
「報告大人!我以前是工地的項目經理,管著一百多號人呢!」那人挺著胸膛,大聲回答。
「好!你小子不錯!」岩王一拍他的肩膀,「以後你就當個小隊長,手底下先管五十個人!」
「謝謝大人!保證完成任務!」那人激動得滿臉通紅。
林墨給出的物資和設備實在是太充足了。
全新的鐵鍬、手推車、水泥攪拌機、甚至還有幾台小型發電機,都從他那深不見底的空間裡拿了出來,看得所有人眼皮直跳。
有了人,有了工具,磐石據點的擴建工程,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就從一個草台班子,升級成了一個正規的建築集團。
那些被分到後勤組的婦女,也沒閒著。
她們在幾個有經驗的大媽帶領下,已經開始清洗廚具,整理食材,準備明天開伙的事宜。
整個營地,呈現出一種矛盾而又和諧的畫面。
一邊是鐵與血的殘酷磨鍊。
一邊是充滿希望的熱火朝天。
所有的一切,都圍繞著那個坐在越野車裡,始終沒有再露面的男人,高效而瘋狂地運轉著。
……
一夜無話。
至少對林墨來說是一夜無話。
但對整個磐石據點而言,這是一個不眠之夜。
訓練場上,鐵山的咆哮和新兵們的慘叫,夾雜著清脆的槍聲,持續了半宿。
另一邊,工地上更是燈火通明,熱火朝天。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刺破地平線時,頂著兩個碩大黑眼圈的岩王和徐安國,正一臉亢奮地站在林墨的越野車前。
他們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張剛剛繪製完成的巨大圖紙。
「林先生,您看看!這是我跟老徐熬了一宿搗鼓出來的!」岩王一晚上沒睡,嗓子都有些沙啞,但精神頭卻比任何時候都足。
他獻寶似的將圖紙在越野車的引擎蓋上鋪開。
徐安國則像個稱職的秘書,指著圖紙,滔滔不絕地解釋起來。
「林先生,我們綜合考慮了現有的人力、物資,還有防禦縱深,對磐石據點進行了全新的規劃!」
「您看,我們在原有圍牆的基礎上,向外拓展五百米,修建一道全新的,高十二米、厚五米的鋼筋混凝土主城牆!上面預留了三百個重火力點和二十個哨塔!」
「城牆內部,我們劃分了四個區域:生活區、工業區、農業區,以及軍事區。每個區域都有獨立的圍牆和警戒系統,就算一道防線被突破,也能層層阻擊!」
徐安國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
「按照這個藍圖,我們有信心在三個月內,將磐石打造成一個能容納一萬人,固若金湯的超級要塞!」
岩王在一旁猛點頭,粗獷的臉上寫滿了驕傲:「林先生,這絕對是咱們東江附近,最牛逼的據點了!」
他們兩個,一個負責宏觀,一個負責細節,幾乎將畢生所學都用在了這張藍圖上。
然而,林墨只是掃了一眼那張密密麻麻畫滿了線條和標註的圖紙,然後給出結論。
「太小了。」
「小?」岩王愣住了,他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林先生,這還小?這比以前的磐石據點大了快五倍了!再大,我們這點人手根本守不過來啊!」
「是啊林先生。」徐安國也急了,他指著圖紙上那道堅固的城牆,「十二米高的主牆,還有內外分區的設計,已經是我們能想到的最極限的防禦方案了。喪屍又不會飛,這個高度絕對安全!」
他們覺得自己的規劃已經足夠宏大,足夠大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