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把記號筆捏得咯吱作響。
林墨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看著老頭暴走。
「你這是外行指導內行，純屬瞎指揮！」陳景氣得直吹鬍子，指著操作台上的一堆報表，「一次性重組基因鏈，靠的就是破釜沉舟那股狂暴勁！能量必須在瞬間沖開基因鎖，你現在讓我保證百分之百安全？那乾脆給他們一人灌一瓶葡萄糖算了！」
「陳教授。」林墨敲了敲桌子，打斷他的抱怨，「人要是死在實驗台上，這藥造出來也沒意義。特勤大隊可以戰死在前線，但絕不能死在自己人的實驗室里！」
陳景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瞪大眼睛盯著林墨。
林墨不躲不閃。
老頭最終敗下陣來，煩躁地用力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防靜電玻璃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
老闆下了死命令，那就只能在基因規則里找漏洞。
實驗室里沒人敢說話，只能聽見不遠處大型液壓機的轟鳴。
陳景雙手撐在桌沿上，視線飛速掃過那一串串底層數據。
二階肉身、承傷上限、晶核能量閾值……
突然，陳景直起腰，手裡的記號筆重重戳在玻璃板上。
「分階段！」陳景轉過身，指著玻璃板上的能量走勢圖，「我們不一次性把能量全灌進去！把誘導過程拉長！」
林墨挑起眉毛。
陳景腦子裡的思路徹底打開了，越說越快。
「既然一發炮彈能把人炸碎，那我們就把它拆成小鞭炮！」陳景在玻璃板上畫出一條長線，然後重重劃上十幾道豎槓，「切開它！切成十個，甚至十五個階段進行！」
林墨站起身，走到玻璃板前看他畫圖。
「同步開啟篩選。」陳景指著第一道豎槓，「第一針打下去，我們給它取個名字，叫『敲門磚』。把高階晶核的能量用中和試劑稀釋三十倍，只取微量。以特勤大隊二階的變態體格，這股能量衝擊進去，就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根本不可能造成撕裂性傷害。」
「打了第一針之後呢？」林墨問。
「如果有覺醒潛力，基因鏈受到外力刺激，就會產生微弱的共鳴和重組跡象，分泌出特殊的應激酶。」陳景拍著大腿，「我們抽血化驗，實時監控。只要檢測到這種應激酶，就說明這人體內有門道，直接進入第二輪名單！」
陳景拿起抹布把旁邊的廢數據擦掉，接著寫。
「到了第二天，打第二針。這次濃度稍微提升，進一步刺激基因鏈。接著第三針，第四針……像剝洋蔥一樣，一層層把基因鎖給磨開！」
「要是沒反應呢？」林墨直切要害。
「沒反應就說明沒有覺醒的底子！」陳景擺手，一臉嫌棄，「直接停止後續注射，該幹嘛幹嘛去。」
林墨眼睛亮了。
陳景越算越興奮，「藥效徹底分散之後，單支藥劑的能量衝擊力被降到了極低。就算第一針打下去引發肉體排斥，頂天了就是發幾天高燒，上吐下瀉一通。休息兩天又是一條好漢，絕對不可能殘廢，更不可能死人！」
林墨伸出手，重重拍了拍陳景的肩膀。
「這法子妙。」林墨毫不吝嗇誇獎，「化整為零，小步快跑，順帶把沒有潛力的人提前篩出去，節省了資源。這百分之百的安全底線，算是在你這守住了。」
陳景卻沒急著高興，反倒愁眉苦臉地轉過身。
「老闆，你別光顧著誇我。」陳景指著外面那十幾個忙得腳不沾地的助理研究員，「理論上完全可行，但實際操作起來，這個方案就是個天坑。」
林墨沒接話，等著下文。
「梯次誘導意味著海量的數據計算。」陳景掰著手指頭算帳，「每打一針，都需要對士兵進行極其精密的血液透析和組織取樣。我們要根據第一針的反應，為每個人單獨微調第二針的藥劑成分。五千人的特勤大隊，那就是五千份不同的檔案。」
陳景長嘆一口氣。
「這活要是全交給我帶的這十幾個人，你直接放棄這個項目來得更快。」
林墨笑了，「陳教授你忘了，天樞的兩百個骨幹，明天晚上落地海州。」
陳景一拍腦門。
「我都差點忘了這茬！」陳景搓著手，眼睛放出駭人的光芒，「五十個掛牌教授，外加一百五十個帶過獨立項目的高級研究員。把他們全撒進各個實驗室，一人負責跟進五十個樣本，這大盤子直接就盤活了！」
林墨拉開椅子重新坐下。
「人到了全都交給你安排。」林墨交代了一句，「但你要有個心理準備，這幫人在天樞當大爺當習慣了，走到哪都有衛兵護著，到了咱們新城，未必肯聽你一個老頭子使喚。」
陳景冷哼出聲，把手裡的報表摔在桌上。
「到了我的地盤，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趴著。」陳景拉開抽屜，翻出一疊空白的值班表，「我把負三層的備用實驗區給他們騰出來。裡面只留最基礎的手動離心機和顯微鏡。」
林墨挑眉，「不給用全自動高精儀器？」
「想用？」陳景撇著嘴壞笑，「拿數據來換！幹活利索的，每天跟進進度達標，允許拿積分來借用半小時高精度分析儀。要是敢跟我磨洋工、擺教授架子，就讓他們拿算盤去敲基因數列！天樞慣著他們，我陳景可不伺候大爺。」
林墨要的就是陳景這種不通人情世故的霸道勁。
「吃穿用度，新城敞開供應。」林墨定下調子，「如果有不老實的，敢在核心數據上動小動作，你直接呼叫夜刃旅關禁閉，不用請示我。」
「有你這句話就行。」陳景點頭，轉頭衝著門外大喊，「小李！帶幾個人去把負三層的七號到十二號實驗室打掃出來！把最外圍的數據埠接上區域網，多搬兩百張行軍床過去！」
林墨看著幹勁十足的科學院眾人，站起身準備離開。
這盤大棋終於落下了最關鍵的一子。
等結果出來，新城就能在短時間內拉起一支規模龐大的初階覺醒者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