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里，工人們的呼喊聲、叉車的蜂鳴聲和重物落地的悶響交織在一起。
唐可卿就站在喧囂之外，看著那個獨自檢查設備的背影。
每一台機器落地，林墨都會上前查看。
「林先生。」
唐可卿走了過來。
「這些設備都需要專業的工程師進行安裝和調試，特別是那台五軸工具機，對地面水平度和減震要求極高，一絲誤差都會影響加工精度。」
她試圖用自己的專業知識，重新找到對話的立足點。
「我們唐家有最好的工程團隊，只要您一句話，我馬上讓他們過來，通宵也能完成初步安裝。」
這是她作為合作方，能展現的最後價值。
林墨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不用。」
他回答得乾脆。
「讓你的工人都停下吧，把東西卸在這裡就行。」
唐可卿一愣，「可是……」
「沒有可是。」林墨的視線掃過那些還在忙碌的工人，「你的任務完成了，讓你的人現在就離開這裡。」
他的語氣很平靜，不帶任何命令的口吻，卻讓人無法生出反駁的念頭。
「現在？」唐可卿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天色，夜幕已經完全降臨。
「對，現在。」林墨轉向她，「所有人，立刻離開這個物流園。」
蘇晚也察覺到氣氛不對，快步走上前，低聲問：「林先生，是有哪裡我們做的不周到嗎？」
林墨擺擺手：「我沒怪你們的意思，你們做得不錯。」
唐可卿看著林墨，試圖從對方的臉上找到一絲解釋。
但林墨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為什麼？」她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林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園區入口的方向。
「很快，會有第二批貨送過來。」
「接下來的東西，你們不適合看。」
「留在這裡，對你，對唐家，都沒有好處。」
最後那句話，聲音很輕，卻讓唐可卿心頭髮緊。
沒有好處。
這四個字，從他的嘴裡說出來，就不是警告，而是宣判。
她瞬間明白了。
今天下午，海關、市政、交通部門的一路綠燈，並不單單是為了這批工具機。
但林墨真正的目的，是用這些工具機，來加工後面的原材料！
什麼東西需要如此大費周章？
唐可卿只覺得掌心冒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她的猜測成真了。
這位林先生，他真的要造軍火！
但是，這怎麼可能？！
就算她拿出了遠星電池，也不應該獲得如此大的權限才對。
退一萬步講，如果林先生真的需要武器來防備自己的產業，那完全可以讓上面派秘密部隊在周邊駐防。
又或者說，何必那麼大費周章自己造，直接用現成的不行嗎。
唐可卿之前還為自己調動資源的能力而感到一絲自得，此刻只覺得無比可笑。
「我明白了。」
唐可卿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動。
她轉過身，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清冷和幹練。
「蘇晚，通知所有人，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十分鐘內，全部撤離園區！」
「一台車，一個人，都不許留下！」
命令下達，工人們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執行。
正在安裝的設備被放下，吊臂收回，卡車司機發動引擎。
不到十分鐘，剛才還熱鬧非凡的倉庫前，就變得空空蕩蕩。
幾十輛卡車和工程車組成的車隊，迅速駛離了廢棄的物流園，消失在夜色中。
唐可卿是最後一個走的。
她坐在車裡，回頭看了一眼。
巨大的倉庫像一頭匍匐在黑暗中的巨獸，只亮著幾點微弱的燈光。
林墨的身影，就站在那片燈光與黑暗的交界處，顯得格外孤單，又格外強大。
車子開出很遠，蘇晚才敢開口。
「可卿小姐，林先生他……到底想做什麼？」
唐可卿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們不需要知道。」
她輕聲說。
「我們只需要知道，從今天起，林先生的事，就是唐家最高優先級的事。他說什麼，我們就做什麼。」
……
倉庫前，恢復了死寂。
林墨關上了倉庫的捲簾門，將自己和那一堆冰冷的鋼鐵機器，與外界徹底隔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大約在晚上十點整。
一陣沉悶的引擎聲由遠及近，停在了倉庫門外。
聲音很低，像是經過了特殊的消音處理。
林墨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到門邊，按下了捲簾門的開關。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大門緩緩升起。
門外，停著四輛軍綠色的重型卡車以及一輛越野車。
車身沒有任何標識，連車牌都沒有。
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男人從越野車上下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身體站得筆直。
打了個手勢，重卡開進倉庫。
停車後，四名士兵熄火，將車子停在原地，徑直上了越野車，整個過程目不斜視，顯然是提前收到了命令。
黑衣男人走到車廂後方，打開了厚重的門鎖。
車廂里，是一個個被密封得異常嚴實的金屬方箱，上面貼著化學品和易燃易爆的標籤。
銅、鉛、發射藥、底火……
所有製造子彈所需要的原材料，一樣不少。
黑衣男人又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黑色的小盒子，遞給林墨。
「這是新的通訊器，加密線路，單線聯繫。」
他的聲音和他的表情一樣，沒有起伏。
「我是你的聯絡員，代號，信鴿。商業以外的任何需求，都可以通過它告訴我。」
林墨接過盒子，打開看了一眼，裡面是一部造型奇特的手機，比市面上任何一款都要厚重。
「貨沒問題的話，我需要離開了。」信鴿說完，就準備返回越野車駕駛室。
「等等。」林墨叫住了他。
信鴿轉過身，堅毅的臉龐上帶著幾分詢問。
林墨隨口說道：「下一批貨物可以準備起來了，我隨時會要。」
「了解。」信鴿點點頭，猶豫再三之後，終於忍不住說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些東西，也不知道上面為什麼會批准，但有句話我一定要說。」
「這些東西，一定不能用來傷害我們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