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子彈管夠」的話,在蠍子腦子裡迴響。
他看著林墨,對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說出的不是一句足以改變廢土格局的承諾,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生產線沒有停歇。
王文彬和他手下的十幾個技術員,像是打了雞血,每個人都守在一台機器前,雙眼放光。
衝壓機沉重地起落,將銅片壓製成彈殼的雛形。
車床飛速旋轉,切削出精準的尺寸。
機械臂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組裝、填藥、壓實底火。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充滿了工業時代特有的暴力美學。
一排排黃澄澄的子彈,從生產線的末端滑落,掉進下方的鐵皮箱裡,發出清脆悅耳的撞擊聲。
這聲音,壓過了工地的轟鳴,壓過了遠處喪屍的嘶吼,敲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坎上。
「還愣著做什麼。」
林墨的聲音傳來。
「把你們的彈藥箱都搬過來,裝滿。」
蠍子一個激靈,猛地回頭,對著身後的親信大吼:「快!把所有空箱子都拿過來!所有!」
白鷺和其他兩名指揮官也反應過來,立刻招呼自己的人手去搬運箱子。
很快,上百個綠色的軍用彈藥箱被堆在了生產車間外。
王文彬指揮著兩個年輕工人,用鐵鏟將箱子裡的子彈鏟進那些彈藥箱。
沒錯,用鏟的。
金色的子彈在燈光下,像流動的金屬瀑布,嘩啦啦地傾瀉進箱子裡,很快就裝滿了第一箱。
一個士兵上前,費力地將箱子合上,鎖好。
他嘗試著搬了一下,沉重的分量讓他臉都漲紅了。
這滿滿一箱,至少有一千五百發。
而這樣的箱子,還在被一箱箱地填滿。
安全感,前所未有的充實。
蠍子走到林墨面前,他想說些感謝的話,但又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他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墨受了他這一禮,語氣平淡:「我給你們子彈,你們給我守好工地。」
「別讓任何東西,打擾到我的工程進度。」
「林先生放心!」蠍子直起身,胸膛挺得筆直,「從今天起,除非我們的人死光,否則一隻蒼蠅也別想飛進來!」
林墨不置可否。
他看向遠處正在加緊施工的城牆骨架,又看了一眼熱火朝天的生產線。
「光有子彈還不夠。」
林墨轉身對夜鶯吩咐。
「我們的人手,也太少了。」
夜鶯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明白林墨的意思。
四大勢力是合作者,不是自己人。
林先生,要組建真正屬於他自己的武裝力量了。
「老闆,您想怎麼做?」夜鶯壓下心頭的激動。
「從倖存者里挑人。」林墨的視線掃過遠處營地里那些影影綽綽的身影。
「標準你來定,訓練也交給你。」
「我要一支衛隊。」
「人數先定三百好了。」
「但每一個人,都必須絕對可靠。」
夜鶯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三百人,全權交給她負責。
這份信任,何等沉重!
「是!」她回答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林墨又看向王文彬:「王工,子彈的生產模具,能不能改?」
王文彬正在檢查一批成品的尺寸,聽到問話,連忙跑了過來。
「林先生,當然能改!您想生產什麼口徑的?只要有圖紙和參數,7.62毫米,5.56毫米,還是9毫米,我都能給您做出來!」
「很好。」林墨點點頭,「除了子彈,槍械的零件,能造嗎?」
王文彬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發出更盛的光芒。
「能!太能了!」他指著那台五軸加工中心,激動地說道:「有這台寶貝在,別說是槍械零件,就是給您造一門小口徑炮的炮管都沒問題!」
林墨很滿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一個能自我循環,不斷壯大的武裝工業體系。
正在清點彈藥箱數量的蠍子,動作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和旁邊的白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中,看到了同樣的情緒。
衛隊。
三百人。
從倖存者里挑選。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代表的含義就很耐人尋味了。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冷了下來。
夜鶯恭敬領命離去,開始著手挑選人手。
林墨則轉身,和王文彬討論起了槍械零件的生產細節。
可這件事,在蠍子四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四人默契地退到一旁,遠離了喧囂的生產線,聚在了一處陰影里。
「林先生要組建自己的武裝。」來自燈塔的指揮官一臉絡腮鬍,名叫黑熊,皺著眉頭說道:「三百人,這可不少。」
白鷺的臉色也有些凝重,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防線方向,士兵們正在為新到手的彈藥而歡呼。
「那我們呢?」她輕聲問,像是在問別人,又像是在問自己。
「我們算什麼?」
這個問題,讓氣氛更加沉重。
是啊,他們算什麼?
之前,他們和林先生是合作關係。
他們出人,負責守衛工地,清剿喪屍。
林先生出食物,出藥品,現在還出子彈。
這是一個非常平等,甚至對他們更有利的交易。
可一旦林先生有了自己的衛隊,這層脆弱的平衡,就會被立刻打破。
四大勢力手裡最大的籌碼,就是麾下這支能打的隊伍。
可這支隊伍,在林先生那條永不停歇的生產線面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有數不清的食物,還有槍和子彈,還怕沒人賣命?
蠍子緩緩開口,聲音很低。
「等林先生的衛隊訓練完成,這裡就不需要我們了。」
「媽的!這不是卸磨殺驢嗎!」黑熊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們這段時間,沒功勞也有苦勞吧!」
「閉嘴!」蠍子低喝一聲,「你想死別拉上我們!」
黑熊脖子一梗,還想說什麼,但對上蠍子冰冷的視線,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這不是卸磨殺驢,這是必然的結果。」
白鷺開口,語氣很平靜。
「林先生要建的,是一座城。一座城,怎麼可能沒有自己的軍隊?」
「我們從一開始,就只是臨時的安保隊而已。現在,正規軍要來了,我們這些臨時工,自然要讓位。」
蠍子搓了搓頭髮,接過話頭:「道理是這麼個道理,我們其實心裡也有準備,只是林先生動作這麼快,還是讓人有些不適應。」
白鷺做出總結:「我們在這裡也討論不出個所以然來,先把消息傳回吧,看看首領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