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賣部里的空氣，在林墨說完最後一句話後，變得凝固。
白鷺站在船長身後，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林墨的條件，比她能想像到的任何一種情況都要苛刻。
這不是合併，這是徹徹底底的吞併！
白鷺小心地看了一眼船長的表情，生怕她一言不合就動手。
然而，船長的反應卻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她沒有動怒，臉上甚至連一絲被冒犯的表情都沒有。
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回原處，發出清脆的聲響。
「林先生，你的條件我明白了。」
船長靠回椅背，姿態放鬆，仿佛剛才聽到的不是決定上千人生死的條件，而是一份普通的商業報價。
「打散建制，統一指揮，這個我能理解。」
「平民一視同仁，按勞分配，這個更沒有問題，方舟的規矩也是如此。」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林墨。
「但我手底下的軍官，他們都是跟著我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每個人都有豐富的戰鬥和指揮經驗。」
「把他們一擼到底，重新從普通士兵做起，這是人才的浪費。」
林墨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等她繼續。
「你的那句『能者上，庸者下』，我非常贊同。」
船長的表情很認真。
「我的人，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考核。
軍事技能，指揮能力，都可以考。」
「通過考核的，我希望他們能得到應有的職位。
通不過的，就算讓他們去刷廁所，我也沒意見。」
「這不算是坐地起價，這是為了讓方舟能更快地融入你的體系，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船長的語速不快，態度也不卑不亢。
她沒有在基本原則上與林墨爭辯，沒有提出更高的條件，而是將重點放在了執行的細節上。
這番話，讓一旁的白鷺都愣住了。
她沒想到，船長竟然會用這種方式來應對。
林墨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感興趣的神色。
「我很好奇。」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以方舟的實力，加上我提供的物資，你們至少還能再撐半年。
為什麼這麼急著找我談合併？」
船長聽了這個問題，嘴角反倒露出了一抹真正的笑意，不是客套，而是發自內心的。
「林先生，你覺得，我們是在廢土上求生嗎？」
這個問題讓林墨眉梢微挑。
「難道不是？」
「以前是。」
船長回答。
「在你出現之前，我們所有人，包括岩王、蜂后，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求生。搜刮物資，加固據點，苟延殘喘，等著下一次屍潮，或者下一次斷糧。」
「但是，你出現了。」
她的視線越過林墨的肩膀，看向外面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
「你不是在求生，你是在建設。你生產子彈，建立秩序，修建城牆。」
「你在做的事情，和我們完全不是一個層面的東西。」
船長收回視線，重新落在林墨臉上。
「撐半年？或許能。但半年之後呢？我們依舊原地踏步，甚至處境更差。」
「而你，可能已經擁有了一座真正的城市，一支裝備精良的軍隊。」
「到那個時候，我們和你的差距，會比現在更大。」
「我的士兵，看到你的衛隊成員，子彈可以論箱領，他們會怎麼想？」
「方舟的平民，看到你的工人頓頓有肉吃，他們又會怎麼想？」
「就算我不來找你，他們也會自己想辦法跑過來。」
「與其等到人心散了，隊伍沒法帶的時候再來，不如現在，帶著我手裡最完整的籌碼，來為你效力，也為我的人爭取一個最好的未來。」
她的話，讓小賣部里再次安靜下來。
白鷺怔怔地看著自己的船長，她第一次發現，原來船長考慮的，是這麼長遠的事情。
林墨看著眼前的女人，心裡對她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這個女人，看到了未來。
心思細膩，行事果斷，也難怪她可以成為方舟的首領。
「你的條件，我答應了。」
林墨終於開口。
「我會成立一個專門的考核小組，由夜鶯負責。你的所有軍官，都必須通過考核，才能重新授銜。」
「至於職位，我會根據他們的能力和考核成績，安排到衛隊，或者未來的城防軍里去。」
船長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可以。」
她站起身，伸出手。
「那麼，合作愉快。」
林墨也站了起來，和她握了握手。
「合作愉快。」
握住的手鬆開。
小賣部里的氣氛，從剛才的緊繃轉為一種微妙的平靜。
白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的衣服都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林墨重新坐回椅子上，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根。
「合併的事我同意了。」
「不過現在就讓方舟上千號人全部轉移過來，對我們雙方都不是好事。」
船長看著林墨沒有插話，等他把話說完。
「你的方舟據點，目標太大。」林墨點燃了煙，吸了一口。
「上千人一起行動，先不說路上會引來多少麻煩。就算安全抵達，我這裡也暫時安置不下這麼多人。」
「更重要的是，」林墨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其他三個勢力，還在看著。」
船長明白了林墨的顧慮。
方舟第一個投誠，如果立刻就全員搬遷，岩王他們會怎麼想？
把他們逼得太緊，誰也無法預料會發生什麼。
「你的意思是，我們需要一個過渡期？」船長問。
「沒錯。」林墨點頭，「一個讓方舟平穩過渡，也讓其他人慢慢接受現實的時期。」
他彈了彈菸灰，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我的建議是，分步進行。」
「第一步，先將方舟的平民，分批轉移過來。尤其是老人、孩子和沒有戰鬥能力的婦女。」
白鷺在一旁聽著，心裡一動。
這的確是最好的辦法。
方舟據點裡，非戰鬥人員占了大多數，他們是據點最大的負擔，也是最脆弱的一環。
將他們轉移到林墨的新城，不僅能大大減輕方舟的防守壓力，也能讓他們得到更好的照顧。
「把他們轉移過來，一來可以減少你們的目標，萬一有變故，不至於被人一鍋端。」
「同時，這也是做給岩王他們看的。讓他們明白，跟著我，連最沒用的老弱婦孺都能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