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信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快速評估這個數量。
「可以。最快明天下午送到指定倉庫。」
「太慢了。」林墨否決了這個時間，「今晚十二點之前，我要看到東西。」
「……我盡力安排。」信鴿的聲音依舊平穩。
「除了原材料，我還需要一些別的東西。」林墨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你說。」
「我需要手雷的完整製造圖紙，從外殼衝壓到引信結構，越詳細越好。另外，配套的生產原料，也給我準備點，先來個兩卡車吧。」
這一次，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倉庫里只剩下電流的微弱嗡鳴聲。
如果說上次的子彈原材料，還在某種可以理解的「自衛」範疇內，那這次直接索要爆炸物的製造技術，性質就完全變了。
子彈是點殺傷。
手雷，是範圍殺傷。
「林先生。」信鴿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但裡面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你確定你要的是這個？」
「我確定。」
「這不是子彈。」信鴿強調道，「這東西一旦失控，造成的後果……」
「失控？」林墨打斷了他，「你覺得我會讓它失控？」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林墨的語氣很淡，「你覺得我是在過家家？還是說，你認為我面對的威脅，用幾把步槍就能解決？」
信鴿再次沉默。
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上面對林墨的情報是最高機密，他作為聯絡員，只負責執行，無權過問。
他只知道，林墨很重要，重要到可以無視常規，調動海關和交通部門為他開路。
「你的任務是滿足我的需求，而不是質疑我的需求。」林墨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圖紙和原料，能不能給？」
「……這超出了我的權限。」信鴿艱難地開口，「我需要向上匯報。」
「那就去匯報。」林墨看著窗外匆匆路過的車輛，「我等你的消息。」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林墨將那部厚重的手機扔在一旁，並不擔心對方會拒絕。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位置。
能源部需要他來唱一出大戲，穩固自己的政績和聲望。
上面更需要他手裡的技術，以及未來可能出現的，更強大的技術。
在這種相互需求下，只要他的要求不過分到動搖根本，就一定會被滿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林墨閉上眼，在腦中盤算著新城的建設進度和未來的發展規劃。
兵工廠的產能還需要擴大。
衛隊的訓練也要加緊。
等城牆徹底完工，四大勢力的人員和物資全部併入新城，他就要開始著手清理周邊的威脅。
第一個目標，就是那個擁有雷神8號技術的物流港。
嗡。
桌上的特殊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信鴿打來的。
林墨接通電話。
「怎麼樣？」
「你的要求，上面批准了。」信鴿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複雜，似乎他自己都無法理解這個決定。
「很好。」林墨對此並不意外。
「圖紙會以加密文件的形式，直接發送到這部手機上。所有原材料會在午夜十二點前送到倉庫。」
「知道了。」林墨正準備掛電話。
「等等。」信鴿忽然開口。
「還有事？」
「上面讓我轉告你一句話。」信鴿一字一頓，緩慢而清晰。
「武器是用來保護我們自己的，而不是對準自己人。」
「這是警告？」
「不。」信鴿回答，「這是底線。」
林墨沒有再回應，直接掐斷了通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顯示有文件正在傳輸。
林墨靠在椅背上。
這就是交易。
他用技術換來特權和資源，但同時，也要接受對方劃下的紅線。
不過，這條紅線對他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他又沒有失心瘋。
在這個世界把武器彈藥拿出來，那和找死有什麼區別。
四個電話打完，林墨剛想出門吃個早飯，手機卻是又響了起來。
看了一眼，是姜憶打來的。
林墨接通電話，以為是比亞迪的合作細節有了新進展。
「林董。」
電話那頭，姜憶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幹練，但林墨還是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停頓。
「說。」
「有個電話，我覺得有必要向您匯報一下。」姜憶的語速放慢了些，「是關於張倩女士的。」
林墨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張倩。
一個已經快要從他記憶里消失的名字。
他沒有說話，等著姜憶繼續。
「天恆能源崩盤後，引發了一系列的連鎖反應，很多和周家有深度捆綁的家族企業都破產了，其中就包括王浩的父親，王德發的公司。」
「根據我們法務部得到的消息，王浩之前為了討好張倩，將自己名下一家公司的法人代表，變更為了張倩。現在王家資產被清算，這家公司被查出有兩千萬的債務，需要由法人代表承擔。」
姜憶的匯報清晰而簡潔，沒有夾雜任何個人情緒。
「張倩聯繫不上您，所以把電話打到了我這裡，已經打了十幾遍了。」姜憶補充道，「她的情緒很激動，希望能和您通個話。」
電話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林墨走到窗邊，看著馬路對面早餐店裡升騰起的熱氣，和那些為了生計奔波的行人。
兩千萬的債務。
對於普通人而言，那是一輩子都難以掙脫的枷鎖。
「所以呢？」
林墨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瀾。
電話那頭的姜憶似乎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的訴求是希望您能出手，幫她解決這個麻煩。」
「姜憶。」林墨轉過身，靠在貨架上，「你的時間很寶貴，不要浪費在這些無聊的人和事上。」
「我的也是。」
這句話，讓姜憶瞬間明白了林墨的態度。
她立刻說道：「我明白了，林董。以後這類事情，我會直接處理，不會再打擾您。」
「嗯。」
林墨應了一聲，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拉黑張倩的那一刻，這個女人就已經從他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了。
她的炫耀，她的背叛，她現在的困境，都與他無關。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這件事，就像一顆投進大海的小石子，甚至沒能在林墨的心裡激起半點漣漪。
他將手機揣回兜里，正準備拉開捲簾門，出去吃那碗念叨了許久的牛肉麵。
嗡嗡。
手機又震動了起來。
林墨皺了下眉，掏出來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隨手按了拒接。
幾秒鐘後，那個號碼又一次固執地打了過來。
林墨有些不耐煩，他劃開接聽鍵，準備直接開口罵人。
電話那頭卻搶先傳來一個因為極度激動和恐懼而完全變了調的嘶吼。
「林墨！是我！王浩！」
聲音沙啞，充滿了血絲般的恨意。
「你他媽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跟你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