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
這種沉默,比任何質問都讓趙振國感到緊張。
「自己提貨?」上將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就他一個人?」
「他不肯說,只說是他自己解決。」
「有意思。」上將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這個年輕人,總能給我們出點新難題。」
他停頓了幾秒,似乎在快速權衡。
「答應他。」
「啊?」趙振國有些遲疑。
「振國,你還沒明白嗎?」上將反問,「從我們決定把這些東西給他的那一刻起,風險就已經存在了。現在,他只是換了一種我們不理解的提貨方式而已。」
「既然選擇相信他,那就相信到底。」
上將的話鋒一轉,「而且他應該還說了別的話吧,不然你不會這麼急著打電話過來。」
趙振國深吸一口氣,將林墨那句「我會有損失,但並非無法接受,但對於國家而言,再想獲得類似的東西,恐怕就沒機會了」的話原封不動地複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但這次很短暫。
「他說得對。」上將的語氣變得果決,「他的損失可以彌補,我們的機會,只有一次。」
「這樣,你告訴他,我們改變方案。」
「他不是要一個小時車程的圈嗎?太慢了,也限制了我們的倉庫選擇。」
「你告訴他,十五分鐘後,會有一架直-20降落在遠星科技的樓頂,專機接他。你統計一下附近的戰備倉庫,只要滿足條件的,任他挑選。」
趙振國的大腦嗡的一聲,徹底無法思考了。
這個決定,比剛才同意林墨自己提貨,還要瘋狂。
這已經不是信任了,這是把國家的戰略資源,攤開來讓一個外人隨便挑。
「首長,這……」
「執行命令。」上將沒有給他任何反駁的餘地,「我相信這個叫林墨的年輕人。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會做自毀長城的事。」
電話掛斷。
趙振國握著聽筒,在辦公室里站了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重新撥通林墨的號碼。
「林先生,計劃有變。」
……
十五分鐘後,一架墨綠色的重型直升機,在巨大的轟鳴聲中,精準地懸停在遠星科技大廈的樓頂停機坪上。
強勁的氣流吹得人睜不開眼。
林墨沒有半句廢話,在艙門打開的瞬間就坐了上去。
機艙內,一名佩戴上校軍銜的軍官向他敬禮。
「林先生,我是本次任務的負責人,王建軍。」
「這次辛苦王上校了。去最近的符合要求的倉庫。」林墨直接說道。
「明白。」
直升機拔地而起,朝著西北方向呼嘯而去。
一個小時後,飛機開始降低高度。
透過舷窗,可以看到下方出現了一片被高大電網和混凝土牆壁包圍的區域,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直升機平穩降落在一片空地上。
王建軍上校陪同林墨走下飛機,一名上尉快步跑來,敬禮報告。
「報告上校,C-7倉庫已準備就緒!所有清單物資均已到位!」
「帶路。」
林墨跟在上尉身後,穿過幾道厚重的安檢門,最終來到一扇足有五米高的巨大合金門前。
「林先生,東西都在裡面。」王建軍指著那扇門,「您可以進去清點,需要多久都可以。」
林墨點了點頭,獨自一人走了過去。
隨著一陣沉悶的機械運轉聲,厚重的合金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後是一個巨大到誇張的地下空間,面積堪比一個足球場。
無數個墨綠色的軍用板條箱堆積如山,從地面一直碼放到近十米高的天花板,幾乎填滿了整個倉庫。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硝化棉的特殊氣味。
林墨走了進去。
在他身後,合金門緩緩關閉,發出「哐」的一聲巨響,將內外隔絕。
門外,王建軍看了一眼手錶,然後對身邊的通訊兵說:「接通趙將軍的專線。」
很快,趙振國的聲音從加密通訊器里傳來:「小王啊,情況怎麼樣?」
「報告將軍,林先生已經進入C-7倉庫,我們正在門外等候。」王建軍如實匯報。
「他帶了什麼工具嗎?有沒有團隊接應?」
「沒有,他隻身一人進去的。」
趙振國在那頭沉默了,顯然也無法理解林墨到底想幹什麼。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王建軍看了一眼手錶,三分鐘過去了,裡面沒有任何動靜。
就在他以為林墨會進行長時間的清點時,他面前的合金門,忽然又發出了沉悶的運轉聲。
大門緩緩滑開。
林墨從裡面走了出來,神色平靜,兩手空空。
王建軍愣住了:「林先生?您……清點完了?」
「嗯。」林墨點頭,「東西沒問題。送我回去吧。」
說完,他看也不看身後的倉庫一眼,徑直朝著直升機的方向走去。
王建軍和一眾士兵站在原地,面面相覷,所有人的腦門上都頂著一個巨大的問號。
這就完了?
進去轉了一圈就出來了?
不檢查數量?不核對型號?甚至連一個箱子都沒打開?
「將軍……」王建軍對著通訊器,聲音都有些發飄,「林先生他出來了,現在正準備返回。」
「什麼?!」趙振國幾乎是吼出來的,「他什麼都沒拿?」
「沒有,什麼都沒拿,就進去待了不到五分鐘。」
趙振國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
「你,你現在立刻帶人進去看看!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情況!」
「是!」
他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快步衝進了還未關閉的合金門。
然而,當他們踏入倉庫的瞬間,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了原地。
巨大的倉庫里,空空蕩蕩。
地面乾淨得能照出人影。
之前那堆積如山,數以百噸計的軍火箱,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這怎麼可能?」一個年輕士兵的聲音在顫抖。
王建軍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揉了揉眼睛,又使勁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劇烈的疼痛告訴他,這不是夢。
他舉起顫抖的手,打開通訊器,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聲音向趙振國匯報。
「將……將軍……」
「倉庫……空了。」